赵海心里转得很快。这不是没法子,只是得分工。点火的人,挑门的人,惊牛的人,得是三拨。少一拨,事就不顺!
他把这几处都记在心里,正准备再往南看一眼小水坑的位置,顾水手忽然拽了他一下:“听!”
几个人同时停住。
远处隐约有铃声。不是骡铃,更轻,像是拴在牛脖子上的小铜铃,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。随即,牛圈里有牛低低叫了一声,不安。
火把边上的杂役立刻抬头看了一眼,然后走过去拍了两下栏,嘴里骂骂咧咧。
赵海这时才看见,牛圈里不是一群牛全混着,有几头被单独拴在边上,靠近小门。
“那几头值钱。”老葛低声道,“多半是拉车的。”
曹七也看出来了:“怪不得门边拴得紧。”
这更印证了前头军议的判断。港镇真怕牲口!不仅怕,还把能用的大牲口单独护着!
赵海不再往前压了,再压,就过火了。
他慢慢退了半步,用指尖在土上划了几道。
“这里,草厚。”
“这里,门闩加绳。”
“这里,两个人,火绳,换眼。”
“这里,最后是小水坑。火起后,第一批扑水的人多半先往这儿扑。”
曹七看着地上的印子,脑子里已经开始过画面。赵海没让他多想,抬手:“够了。”
顾水手却又补了一句:“还差最后一眼。”
赵海看他:“什么?”
顾水手朝天抬了抬下巴:“今晚的风是这样,可后半夜再深些,若海潮涨得厉害,风会更压。得再等半个时辰,看它彻底定。”
赵海皱了皱眉。等,意味着更险。可这险不冒,回去说风,只能说一半。郑森不会满意。
他想了想,点头:“等。”
曹七有点急:“再等,换岗的怕是又变了。”
“正好。”赵海道,“换一遍岗,咱们连换岗节奏也看了。”
这一下,曹七也服了。
几个人继续伏着。夜更深了些,火把烧短了一截。果然,守夜的几个人动了。南路口那两个抽火的走过来一个,替掉了靠木桩歇的那个。另一个则拎着个水囊往小水坑那边去,似乎顺手接水。
这换法很散,不成队。说明他们觉得这里安全,还没到整队轮岗的地步。
顾水手则一直抬着手,感风。过了半晌,他终于低声道:“成了,风定了。今夜若从西南垛根起,火九成往里卷,不回头!”
赵海这才真正松了口气。最关键的一样,定了!
他慢慢往后爬:“撤。”
这回没人恋。该看的,已经够多。几个人顺着来路一点点退回去,直到翻过低坡,离开火把照得到的那片地,曹七才敢把腰慢慢直起来。
一站直,他先吐了口气:“这帮西夷,还真把命根子摊在外头!”
赵海边走边道:“命根子摊在外头,不代表就能随便摸。今晚咱们是看,真动手那天,里头一乱,外头一乱,哪一步快了,哪一步慢了,都得死人!”
曹七点了点头,脸上那点兴奋却压不住:“可总归能干!”
“能。”赵海道,“而且比昨天想的更能。”
老葛在后头闷声道:“牛圈门能开,草也能烧,水坑在那儿,扑火的人会去,这就够了。”
顾水手最后才慢悠悠补了一句:“别忘了风。别到时火没往里卷,先把自己尾巴烧了!”
曹七回头骂他一句:“知道你鼻子值钱。”
顾水手呲牙一笑:“你知道就成。”
回前埠的路上,几个人没再多说。等钻回暗哨口时,栅内已经亮了两盏遮着布的灯,不是大亮,只够照人脸。
施琅人在栅后,没回棚,显然一直等着。一见几个人回来,第一句不是“成没成”,而是:“后头跟了尾巴没有?”
赵海摇头:“没有。中途停了三回,回看过,干净。”
施琅这才让开半步:“进去说。”
木棚里,郑森还没歇,图还摊在桌上。何文盛也在,笔都没离手。
赵海进门后,连水都没先喝,直接把外头看到的一件件往外倒。
“牛圈外栅低,不是硬防。”
“守夜明面五个,暗处暂没见更多。”
“南路口两人,小水坑边走动一人,圈边两人轮着看。”
“换岗不成队,一炷香上下换一轮眼。”
“草料场西南角最厚,新草在外,旧草在里,掺豆秆麻绳,最吃火。”
“圈门在东南,双扇,横闩加皮绳拴木桩。”
“门下有缝,可从下顶闩。若真动手,得先断绳,再挑闩。”
“门边拴着几头值钱牲口,多半是拉车用的。”
“牛圈旁有小水坑,扑火的人第一反应会往那儿去。”
他说得快,但不乱。何文盛笔下飞快,几乎不抬头。
郑森一直没插话,只等赵海说完,才问了一句:“风。”
顾水手立刻上前:“回大公子,后半夜风定。海风压过来,走西南往东北。若从草料场西南角起火,火先往里卷,再往北舔,不会先扑到沟这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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