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仙岛的紫芝长得比人高，叶片上的露珠滚得像珍珠，却被岛上的戾气冻得发僵。哪吒踩着风火轮悬在半空，混天绫在身后飘得笔直，瞅着莲台上那个素衣女子，眉头拧成了疙瘩——这云霄仙子端得比昆仑山的冰峰还稳，莲台四周萦绕的仙气里裹着股子陈年的怨怼，闻着就让人不畅快。
“我说，你就是我师父提过的那位？”哪吒的火尖枪往紫芝丛里一戳，枪尖扎进冻土三寸，冰碴子溅起来，打在莲台的玉栏上，“摆着张棺材脸，是来相亲还是来吊孝？”
云霄仙子眼皮都没抬，指尖捻着串紫檀佛珠，声音淡得像三仙岛的雾：“三太子说话还是这般无状。当年封神大战，你以莲花化身破我九曲黄河阵，今日见了我，倒该收敛些才是。”
“收敛？”哪吒嗤笑一声，风火轮转得“呼呼”响，火星子燎得旁边的仙草卷了边，“当年你困我兄长，伤我师门，若不是师父拦着，我早把你这三仙岛烧成白地了！现在倒跟我谈收敛？你当小爷我是来给你赔罪的？”
莲台突然转了半圈，云霄终于抬眼，眸子里的寒光比岛上的冰棱还利：“此一时彼一时。今日请你来，是谈婚嫁，不是论旧怨。”她顿了顿，佛珠在指间转得更快了，“你乃阐教门徒，我为截教金仙，阐截素有恩怨——想娶我，需依我三件事。”
哪吒挑眉：“说来听听，看你能说出什么新鲜花样。”
“第一，”云霄竖起一根手指，紫檀佛珠的香气突然变得滞涩，“你需叛出阐教，拜入我截教门下，认我为师妹的兄长赵公明为义父，从此与玉虚宫划清界限。”
“第二，”她竖起第二根手指，莲台四周的冰雾翻涌起来，“入赘三仙岛，日后你的乾坤圈、风火轮，需交由我保管，战时能否使用，全凭我一句话。”
“第三，”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，“奉我为尊，听我调遣。阐教若有差遣，你需以截教利益为先，若敢违逆，便休怪我再摆黄河阵，让你尝尝魂飞魄散的滋味。”
“放你娘的屁！”哪吒的火尖枪骤然窜起三尺高的烈焰，紫芝丛被燎得“噼啪”作响，“你当小爷我是三岁小孩？叛出师门？入赘你这破岛？还听你调遣？我看你是封神大战打傻了，脑子被冻成冰坨了！”
他踏上火轮逼近莲台，枪尖离云霄的鼻尖只有寸许，热浪烤得她鬓角的碎发都蜷了边：“阐截之争早已了结，天道只论对错，不论门第！当年你摆九曲黄河阵，是执迷不悟；今日拿门派压人，是蠢得无可救药！”
“我护三界，不分阐教截教，只分善恶！上次黑风山有截教的散仙降妖，我照样敬他是条汉子；可若是阐教的败类为祸苍生，我照样一枪挑了他！”哪吒的声音震得冰雾都散了，“你若执迷于尊卑之分，执着于门户之见，便是丢了修道的本心，修得再久，也不过是个活在过去的老顽固！”
云霄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佛珠“啪”地掉在莲台上，滚出老远。她张了张嘴，却被哪吒的话堵得说不出话——当年她困姜子牙，恨的是阐教“以大欺小”，可这些年看着三界太平，截教的散仙也能自在修行，心里何尝没有过动摇？只是那点“截教不能输”的执念，像根刺扎在心里，拔不掉。
就在这时，三仙岛的雾突然散开，太乙真人踩着祥云而来，拂尘一扫，莲台四周突然浮现出九曲黄河阵的虚影：被困的仙将、哀嚎的魂魄、断裂的法宝……看得人心头发紧。
“云霄，你还没醒吗？”太乙真人的声音里带着叹息，拂尘再扫，虚影瞬间消散，“你当年摆阵，是执念；今日以门第压人，亦是执念！我徒儿护苍生，不问门派，这等胸襟，岂是你那点门第之见能比的？”
他指着远处的海面：“你看那东海的浪，分得出哪朵是阐教的，哪朵是截教的吗？三界本就该是这样，相融相生，不是非得分出个高低尊卑。你守着这三仙岛的冰，守了千年，难道还没守够？”
云霄望着哪吒一身征战的风尘——他的锦袍上还沾着黑风山的血渍，混天绫的边角被妖爪撕了个小口，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，像藏着团火，烧得人心里的冰都化了。她突然低下头，莲台轻轻晃了晃，发出细微的声响，像谁叹了口气。
“是我……执念太深了。”云霄的声音很轻，像怕被风听见，“这些年，总想着截教的荣光，却忘了修道本是为了逍遥，不是为了争个输赢。”
哪吒收起火尖枪，往后退了半步：“知道就好。以后别总拿门派说事，有空多出去走走，看看阐教的仙在降妖，截教的也在除魔，大家本就该是一路人。”
太乙真人笑着摸了摸胡子：“这就对了。云霄仙子若是想通了，改日可来乾元山坐坐，贫道泡你爱喝的雪顶茶。”
云霄点了点头，莲台缓缓沉入紫芝丛，只留下句轻飘飘的话：“三太子……多有冒犯。”
雾又漫了上来，却不再带着戾气，反而有了点温润的意思。哪吒踩着风火轮往岛外飞，混天绫在身后飘得像团火，心里暗骂：什么玩意儿，守着点陈年旧事当宝贝，真当三界还是当年那乱糟糟的样子？不过……能让她低头，倒也算没白来。
风掠过海面，带着股咸湿的暖意。远处的云层被风火轮的烈焰染成了金红色，哪吒的火尖枪指向前方——下一站，通天河！听说那里的老鼋又在念叨“当年驮唐僧过河没记功”，正好去教教它，什么叫“放下执念”。
三仙岛的紫芝还在生长，只是这一次，叶片上的露珠不再结冰，顺着叶脉滚下去，润得冻土都松了些。或许过不了多久，这里的冰就会全化了，到时候，阐教的仙、截教的仙，或许真能坐在一处，喝杯雪顶茶，聊聊三界的新鲜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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