骷髅山的风裹着陈年的血腥味，在断壁残垣间打着旋。哪吒踩着风火轮落在白骨堆成的山坡上时，轮底的热浪把地上的枯骨烤得噼啪响，他却浑不在意，火尖枪往旁边的断碑上一靠，枪尖的火星溅在碑上“骷髅洞”三个字上，惊得几只乌鸦扑棱棱掠过灰蒙蒙的天。
“哪吒！你可算来了！”山坳里传来阵凄厉的哭喊，碧云童女的转世者捧着支锈迹斑斑的乾坤箭，从白骨堆后跌跌撞撞跑出来。她穿件洗得发白的素衣，裙摆上沾着泥和草屑，手里的乾坤箭箭杆都快朽了，箭头却依旧闪着寒光——正是当年哪吒用震天箭误射死她的那支。
她跑到哪吒面前，举起乾坤箭指着他的鼻子，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往下淌，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：“当年你一箭射死我，石矶娘娘为我报仇，又被你师父太乙真人用九龙神火罩烧死！这笔血债，你今天要是不娶我，就永远还不清！”
哪吒看着那支乾坤箭，眉头皱了皱，混天绫突然“唰”地展开，红绸卷住箭杆往旁边一扯，箭杆“咔嚓”断成两截。“一笔血债？”他冷笑一声，风火轮在地上碾出两道焦痕，“封神大战都结束多少年了，你入了三次轮回，每次都拿着这支破箭来找茬，有意思吗？”
转世者被扯得一个趔趄，看着断成两截的乾坤箭，突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：“你毁了我的念想！你就是想赖账！我不管，你射死我就是欠我一命，娶我就是还债，不然我就天天跟着你，让三界都知道你哪吒是个不敢认账的小人！”
“不敢认账？”哪吒从袖中掏出个泛黄的卷轴，往她面前一扔，卷轴“哗啦”展开，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，末尾盖着个鲜红的大印，正是天庭的存档文书，“自己看！封神大战结束后，玉帝亲自主持和解，你托梦给判官说‘前尘恩怨一笔勾销’，这文书上的指印还是你轮回前按的，盖着玉帝的章，你想赖都赖不掉！”
转世者的哭声戛然而止，她哆哆嗦嗦地捡起文书，手指抚过那些工整的字迹，尤其是“自愿放下前怨，入轮回重修”几个字，还有末尾那个鲜红的玉帝印鉴，突然像被抽走了骨头似的，瘫坐在白骨堆上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自语，素衣的袖子擦了擦文书上的灰，字迹越发清晰，“我明明记得……记得你欠我的……”
“你记得的，是你自己不肯放下的执念。”哪吒往前一步，火尖枪的枪尖挑着片飘落的枯叶，“当年我年幼无知，误杀了你，确实有错，太乙真人也罚我闭了百年关。可石矶娘娘本是截教门人，借着这事寻衅，妄图扰乱封神大业，被镇压也是天数。你入轮回前明明说了‘恩怨两清’，现在却拿这当由头逼婚，到底是谁在耍赖？”
他说着，突然抓起那卷轴往空中一掷。卷轴在半空突然金光暴涨，上面的文字化作无数道金芒，像流星雨似的落在转世者身上。她身上的怨气瞬间被金光冲散，素衣上的泥污渐渐褪去，脸上的灰也消失了，露出张清秀的脸，眼神里的戾气慢慢消散，只剩下茫然。
“原来……我早该放下了。”她看着自己干净的双手，又看了看空中渐渐消散的金光，突然笑了，笑得眼泪又流了出来，却是释然的泪，“这几百年来，我总觉得你欠我，其实是我自己抓着仇恨不放，连轮回都不得安宁。”
哪吒收起火尖枪，混天绫在身后飘得平和了些：“想明白就好。封神大战死了多少人，要是个个都像你这样翻旧账，三界早就乱成一锅粥了。你本是修仙的好苗子，总被这点执念缠着，纯属自找苦吃。”
转世者站起身，对着哪吒深深一揖，断成两截的乾坤箭在她手里化作点点星光，消散在风里：“多谢三太子点醒。往后我潜心修行，再也不纠缠前尘了。”她说着，转身往山外走，素衣的裙摆扫过白骨堆，竟没再沾半点污秽，脚步也轻快了许多。
哪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坳口，突然对着天空吹了声口哨，几只刚才惊飞的乌鸦又飞了回来，落在他肩头。他摸了摸乌鸦的羽毛，火尖枪往地上一顿：“早就该这样，拿过去的破事当筹码，活该自己不痛快。”
风依旧在骷髅山的断壁间吹着，却没了刚才的凄厉，反而带了点清爽。哪吒踩着风火轮往山外飞，混天绫在身后飘得笔直，像道劈开阴霾的红光。他忽然觉得，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翻旧账，最该做的是往前看——就像他当年剔骨还父、莲花化身，早就把过去的自己烧了个干净，才能活得这么痛快。
远处的天际渐渐透出点光，把骷髅山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哪吒回头望了眼那座曾经怨气冲天的山，现在竟有几只小雀在白骨堆上筑了巢，叽叽喳喳的，热闹得很。他咧嘴一笑，风火轮转得更快了，红绸在风中猎猎作响，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热烈——管他什么前尘旧账，活好当下，才是最硬气的本事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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