毒敌山的瘴气裹着腥甜，在琵琶洞前凝成淡紫色的雾。哪吒踩着风火轮落在洞口时，混天绫突然“唰”地绷直，红绸上的鳞片纹在雾里泛着冷光——这妖气，比当年他斩过的九头蛇还烈。
“三太子里面请。”洞门“吱呀”开了道缝，两个青面獠牙的小妖弓着腰，手里托盘上的酒杯竟用骷髅头镶边，“我家大王备了瑶池仙酿，正等着您呢。”
哪吒没说话，火尖枪在掌心转了个圈，枪尖挑着颗火星，把小妖的影子在地上烫出个窟窿。“带路。”他的声音裹着风火轮的热浪，吓得小妖腿肚子直转筋。
洞内更是诡异。穹顶倒挂着无数琵琶骨，磷火在骨缝里跳，映得满墙的人皮灯笼忽明忽暗。蝎子精斜倚在虎皮榻上，穿件猩红的纱裙，裙摆拖在地上，像条刚蜕的蛇皮。她手里把玩着只毒蝎，指尖涂着漆黑的蔻丹，见了哪吒，忽然娇笑起来，笑声在洞里撞出回声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“三太子可算来了。”她从榻上下来，纱裙扫过满地的白骨，“我这琵琶洞虽比不得天庭富丽，却也有几分野趣——你看这杯盏，是用取经人的头盖骨做的，盛酒最是香醇。”
哪吒瞥了眼那骷髅酒杯，火尖枪“咚”地戳在地上，震得洞顶掉下来几块碎石：“少废话。我爹让我来相亲，不是来听你说这些鬼东西的。”
“急什么？”蝎子精端起酒杯，猩红的指甲在杯沿划了圈，杯里的酒突然泛起白沫，“听说三太子在天庭最怕李天王念叨，又嫌那些仙子规矩多。不如入赘我这琵琶洞，我保你天天有酒喝，有妖斩，耳根子清净得很。”
她说着，亲自举杯凑到哪吒面前，指尖的蔻丹下，隐隐露出半寸长的毒刺，泛着幽蓝的光——那是她最得意的“倒马毒桩”，当年连如来佛祖都被扎得疼了三天。
哪吒的目光落在她指尖，突然笑了，笑得混天绫都飘了起来。“这酒不错，就是缺点下酒菜。”他没接酒杯，反而扬声道，“大圣，别在梁上待着了，下来喝两杯！”
话音刚落，就听“咔嚓”一声，洞顶的横梁突然断了，个毛茸茸的猴子抱着金箍棒跳下来，屁股刚沾到酒桌，就抓起酒壶往嘴里灌：“还是三太子机灵！这妖精从你进门就磨磨唧唧，俺老孙在梁上都快睡着了！”
蝎子精的脸瞬间青了，手里的酒杯“啪”地捏碎，毒刺猛地朝哪吒心口扎去：“你敢算计我！”
“算计？”哪吒早有防备，混天绫像条活蛇缠上她的胳膊，红绸勒得她毒刺都缩了回去，“你当我没闻出来？你这酒里掺了‘软骨散’，刚才跟小妖说要把我迷倒，剥了锁子甲送给牛魔王当贺礼——这话，是不是该让孙大圣的录音石好好记着？”
孙悟空从耳朵里掏出块亮晶晶的石头，往桌上一拍：“没错！刚才你说‘这小娃娃看着莽撞，实则好骗，灌醉了扒他的乾坤圈’，这话我可全录下来了！等会儿找如来佛祖评理，看他老人家是先收你这毒蝎，还是先罚你偷听壁脚！”
蝎子精气得浑身发抖，猩红的纱裙无风自动，洞里的毒蝎全从石缝里钻出来，黑压压的一片朝两人涌去。“敬酒不吃吃罚酒！”她尖声叫道，“今天就让你们尝尝万蝎噬心的滋味！”
哪吒冷笑一声，风火轮突然转得飞快，热浪把涌来的毒蝎全烤成了焦团。“就这点本事？”他拽着混天绫猛地一拉，蝎子精顿时被捆了个结实，倒在地上像条翻白的泥鳅，“当年我剔骨还父时，疼都没吭过一声，你这点毒，给我挠痒痒都不够！”
孙悟空跳过去，用金箍棒敲了敲她的脑袋：“嫂嫂，你还是省省吧。三太子可是灵珠子转世，别说你的毒刺，就是老君的炼丹炉，都没把他怎么样！”
蝎子精躺在地上，看着哪吒解下乾坤圈，圈上的金光把满洞的妖气都压了下去，突然哭了起来——不是伤心，是气的。她在毒敌山横行千年，骗了多少过路的神仙，今天竟栽在个毛头小子手里，还是栽在自己最擅长的算计上。
“哭什么？”哪吒踢了踢她的屁股，“以后少干点坑蒙拐骗的事，学学人家嫦娥，养养桂花，弹弹琵琶，不比天天琢磨害人强？”
他说着，把捆着蝎子精的混天绫往孙悟空手里一塞：“大圣，这妖精就交给你了。记得让她把洞里的毒酒全倒了，改酿桂花酒——下次我来查岗，要是还闻着妖气，就把你这琵琶洞掀了，改成猪圈！”
孙悟空扛起金箍棒，拽着混天绫往外走，蝎子精被拖在地上，纱裙磨破了都没人管。“放心吧！”他回头冲哪吒挤挤眼，“俺老孙保证把她教得比观音菩萨还慈眉善目！”
洞里的磷火渐渐灭了，只剩下满地的焦蝎和破碎的骷髅酒杯。哪吒捡起地上的酒壶，对着嘴灌了口——果然是瑶池仙酿，就是被妖气染得有点苦。
他踩着风火轮往洞外走，混天绫在身后飘得笔直。毒敌山的瘴气被风火轮的热浪冲开条路，远处的山头上，太阳正慢慢爬上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“什么鸿门宴，不过是场闹剧。”哪吒嘟囔着，把空酒壶往山里一扔，“下次再遇到这种耍心眼的，直接用火尖枪捅穿她的琵琶骨，省得废话！”
风火轮的轰鸣声渐渐远去，琵琶洞里，最后一点磷火也灭了。只有那只被孙悟空忘在桌上的录音石，还在闪闪发亮，像在嘲笑这场荒唐的算计——算计来算计去，终究是算不过骨子里的坦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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