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章 鲲鹏的观察
北冥海眼深处,终年不见天光。
这里的水不是流动的,是凝固的——不是冰,是某种沉重到极致、连时间都能拖慢的“玄冥真水”。寻常生灵落进来,瞬间就会被压成齑粉,连魂魄都逃不出去。
鲲鹏就坐在这片绝对黑暗与寂静的中心。
他没化形,保持着那副覆盖千里海域的鲲之真身。但意识却凝成一缕,穿过重重水障,遥遥“望”向洪荒大陆,望向天庭所在的那片星空。
他在看太一。
看了有一阵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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碧波泽那摊子事,鲲鹏是三天前“看”到的。
当时他正例行巡游北冥周边海域,神识扫过东海方向时,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波动——不是斗法,是更隐晦的,像是……规则层面的轻微扰动。
他凝神望去。
碧波泽上空,太一凌空而立,身后站着二十个披挂整齐的天河水军。对面是碧水蛟族的族长,一条化形不完全、额上还留着鳞片的老蛟,正陪着笑脸,点头哈腰。更远处的水面上,飘着几具尸体——看服饰,像是云水盟的人,死状凄惨,伤口带着明显的龙族法术痕迹。
太一没动手,甚至连混沌钟都没祭出来。他就那么站着,手里拿着卷玉简,慢条斯理地念着什么。声音隔着千里传不过来,但鲲鹏能“读”懂唇语——是天庭关于“洪荒公共资源开采条例”和“禁止私下械斗”的法令条文。
老蛟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想争辩,被太一抬手止住了。
然后太一做了件让鲲鹏挑眉的事——他指了指水面上那几具尸体,又指了指泽底某处。那里是碧波水脉的一个关键节点,也是碧水蛟族巢穴的命门所在。
意思很清楚:要么按规矩来,云水盟的死者妥善安葬、赔偿,泽区开采权重新公平划分;要么……我虽然不能直接动手打杀,但让这水脉节点“自然”紊乱几天,还是做得到的。
老蛟咬牙瞪眼,最后还是颓了。
鲲鹏看到这儿,收回目光,心里评价:软硬兼施,分寸拿捏得还行。借天庭大义压人,用规则办事,不落人口实。看来这东皇,不光会打架。
但这只是表面。
让鲲鹏在意的,是太一周身那股似有若无的“隔阂感”。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,轮廓清晰,细节模糊。尤其是在他引动水脉施压的刹那,那股隔阂感会陡然加重——不是威压,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,仿佛他所在的那片空间,与周遭天地隐隐“错位”了。
“有点意思……”鲲鹏在黑暗里自语,声音在水底化作一串细密的气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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千瘴林那边,鲲鹏“看”得更仔细些。
因为那地方离北冥不算太远,同属洪荒北境。而且……巫族的地盘,他向来关注。
太一这次只带了十个老妖,都是南疆土着出身,熟悉毒瘴,也懂巫族规矩。他们没直接进林子,而是在瘴林外三十里处扎营,然后派了个使者,带着礼物和玉简,去见了驻守此地的巫族大巫——不是祖巫,是个叫“毒鸠”的,专修毒功,性子阴冷。
使者很快回来了,带回了毒鸠的口信:千瘴林是巫族祖地,外族勿入。但五毒教擅闯禁地,杀无赦。至于你们妖族想调解?可以,让五毒教把人头交出来,然后滚出南疆。
很巫族的答复。
太一听了,没动怒,只是让使者又跑了趟。这次带的不是礼物,是几块留影玉——里面记录了五毒教几个头目,与“疑似西方教传法使”接触的画面。画面很模糊,但足够辨认。
毒鸠那边沉默了一天。
第二天,太一收到邀请,进瘴林深处一见。
鲲鹏的神识跟着“看”了进去。林子里毒瘴浓得化不开,腐叶堆积了不知多少万年,踩上去软绵绵的,底下可能藏着毒虫或沼泽。太一没用任何护身法宝,只凭周身太阳真火自然流转,所过之处毒瘴退避,腐叶焦枯。
毒鸠在一个毒潭边上见他。那大巫浑身笼罩在墨绿色的毒雾里,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。
两人谈了约莫半个时辰。
太一说什么,鲲鹏听不见——毒潭周围有巫族秘法屏蔽。但他看到最后,毒鸠周身的毒雾波动了一下,缓缓点了点头。
然后太一就带人撤了。没进毒仙遗迹,没碰任何资源,甚至没提调解的具体条件。只是离开前,他顺手在瘴林外围布了个简单的预警阵法——不是监视,是警示,防止再有外族误入。
五毒教那边,据说三天后就被巫族驱逐出了南疆,死了几个头目,剩下的作鸟兽散。西方教的影子,再没出现过。
事儿办成了,手段干净,没留任何把柄。
但鲲鹏关注的,依旧是那股“隔阂感”。
在毒瘴弥漫的环境里,这种感觉更明显了。太一周身的太阳真火明明在燃烧,却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,仿佛那火焰不是真的在“烧”,而是在“模拟”燃烧。毒瘴靠近他时,不是被驱散,更像是……主动绕开了某个“不存在”的领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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