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善意的提醒?还是恐吓?抑或是……为他接下来的话做铺垫?
太一沉默了一下,没有否认:“道友所言不虚。然则,本皇眼下,别无选择。”
他坦然承认困境,将问题抛了回去——你说得对,但我没办法,你有办法吗?
冥河等的似乎就是这句话。
他托着侧脸的手指,轻轻敲了敲自己苍白的面颊,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优雅和冷漠。
“选择,总是有的。”他缓缓说道,声音压得低了一些,却更加清晰,“就看陛下,愿不愿意选,敢不敢选。”
来了。正题。
太一精神一振,但身体姿态反而更加放松了一些,向后微微靠了靠(虽然背后是空气),做出一个倾听的姿态,眼神里适当地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探究和……一丝不明显的怀疑。
“哦?愿闻其详。”
冥河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垂放在膝上的那只手,食指轻轻一勾。
“哗啦……”
殿内一侧的阴影里,忽然凭空涌出两小团粘稠的暗红色液体。液体迅速塑形、凝固,化作两张简陋的、同样由暗红色骨质构成的座椅,一张出现在冥河下方不远处(位置略低),另一张则出现在太一身后。
“陛下有伤在身,坐着说话吧。”冥河随意道,自己却并未从他那藤蔓王座上下来。
这是一种微妙的主从定位。赐座,但位置有高低。既是礼节,也是无声的宣告——在这里,谁是主人。
太一眼神微冷,但并未推辞,起身,走到那张骨椅前,坦然坐下。椅子冰冷坚硬,硌得伤口有点疼,但他坐得稳如磐石。
“多谢。”语气不咸不澹。
冥河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态度,猩红的眸子微微眯起,看向殿门方向,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骨骼墙壁,看到外面那无垠的血海。
“陛下可知,这洪荒天地,看似广袤无垠,生机勃勃,实则……早已被一张大网,罩得严严实实?”冥河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,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漠。
“网?”太一配合地反问。
“天道之网。”冥河收回目光,看向太一,猩红眼底似有血浪翻涌,“自盘古开天,清气上升,浊气下沉,天地初定,这张网便已开始编织。龙凤初劫,是为第一结;道魔之争,是为第二结;如今巫妖并立,劫气渐浓……第三结,已在眼前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加重:“此网之下,众生如虫豸,挣扎扑腾,看似各有轨迹,实则早已注定。何时兴盛,何时衰亡,何时为棋,何时为子……皆有定数。”
这是在阐述他对洪荒大势的看法,也是在点明“量劫”的本质——天道的既定程序。
太一心中凛然,知道重头戏要来了。他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凝重,但更多的是一种不以为然:“定数?道友此言,未免太过悲观。我辈修行,本就是逆天争命,若事事皆由定数,还修什么道?争什么运?”
他必须表现出符合东皇太一身份的反应——骄傲,自信,不惧天命。
“逆天争命?”冥河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,像是嘲弄,又像是感慨,“谈何容易。陛下此番遭遇,难道还未看清?盘古殿一行,看似陛下主动,焉知不是那张网早已为陛下标定的‘劫点’?强如陛下,身负混沌钟,不也落得如此田地,需藏身我这污秽之地,方能苟全?”
这话说得尖锐,直指太一现在的狼狈,也是在打击他那“逆天”的自信。
太一脸色微微一沉,眼中闪过一丝被刺痛般的怒意(当然是演的),但很快被他压下,化作一声冷哼:“时运不济,偶有小挫罢了。若非玄冥那丫头仗着地利,本皇何至于此!”
他巧妙地将失败归咎于“时运”和“地利”,维护了自己的尊严,也避开了对“定数”的直接反驳。
冥河看了他一眼,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,话锋再次一转:
“陛下以为,老祖我创立阿修罗族,于这血海之中另辟一方天地,是为何故?”
太一沉吟片刻:“自是道友大道所向,欲以杀止杀,以污炼净,走一条别于玄门、巫妖的……超脱之路?”
“超脱?”冥河缓缓摇头,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光,“谈何超脱。不过是……不想做那网中之虫,想在这网眼边缘,寻一处勉强能自主呼吸的缝隙罢了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那股无形的压力陡然增强,声音也压低了几分,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:
“陛下,如今这第三结——巫妖之劫,已然拉开序幕。你妖族与巫族,注定要做过一场,分个你死我活。此乃天道定数,大势所趋,无可更改。”
“然则,定数之中,亦有变数。劫气翻腾,天机混沌,正是那张网最不稳定之时!也是我辈,谋求那一线真正自主之机的……最佳时机!”
图穷匕见!
太一心脏勐地一跳,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冷静,甚至带着一丝审慎的怀疑:“道友的意思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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