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卷私人笔记,没有标题,就随便用根绳子系着。他解开绳子,玉简在手里铺开,露出里面潦草的字迹。不是公文那种一丝不苟的写法,是随手记的,有些地方还涂改过。
“帝江那厮今日又毁我三颗辅星,该死。”
“兄长欲与西昆仑联姻,糊涂。妖族何需倚仗他人?”
“白泽谏言休战百年,呵,书生之见。”
“修炼遇瓶颈,混沌钟第三十七重禁制难破,心烦。”
“陆压那小子今日化形,啼声清越,像我。”
字一句句看过去,太一的呼吸渐渐放缓。
这是东皇太一私底下的样子——没那么狂,没那么傲,会烦,会恼,会骂人,也会因为侄子化形而高兴。像个活生生的人,而不是凌霄殿上那个高高在上的符号。
他忽然觉得手里的玉简有些烫手。
像是偷看了别人的日记。
可转念一想,现在他就是东皇太一,看自己的日记,算什么偷看?
正想着,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很稳,一步步朝寝宫走来。太一心里一紧,下意识想把玉简收起来,可手抬到一半又停住了——收什么收?这是他的寝宫,他的东西,有什么好藏的?
他放下玉简,整了整衣袍,转身面向门口。
门被轻轻推开。
进来的是飞廉。
这位人面鸟身的妖圣此刻收敛了所有气息,连背后的羽翼都收得紧紧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他手里托着个玉盘,盘上放着个拳头大的玉瓶,瓶身晶莹剔透,能看见里面晃荡的液体——金红色的,像熔化的黄金。
“陛下。”飞廉躬身,声音压得低,“白泽大人让送来的,太阳精粹,助您调息。”
太一点点头,没说话。
飞廉把玉盘放在书案上,动作轻得没发出一点声音。放好了,他退后两步,却没马上走,而是抬起头,飞快地看了太一眼。
那眼神很复杂。
有担忧,有疑惑,还有一丝……太一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还有事?”太一开口,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——三分威严,两分随意,剩下的全是“有话快说”的不耐烦。
飞廉犹豫了一下。
这位向来以沉默寡言着称的妖圣,此刻竟有些踌躇。他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如此反复两次,才终于开口,声音更低了:
“陛下今日在凌霄殿的话……是真的?”
太一眯起眼。
他没立刻回答,而是走到书案边,拿起那个玉瓶。瓶身温热,里面的太阳精粹散发着精纯的太阳真火气息,光是拿着就感觉浑身舒坦。
“你觉得呢?”他把问题抛回去,拔开瓶塞,仰头喝了一口。
液体入喉,像吞下一口岩浆。滚烫的热流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,然后轰然炸开,化作精纯的能量散入四肢百骸。混沌太阳真火像是闻着腥味的猫,勐地扑上去,贪婪地吞噬着这些同源的力量。
飞廉看着太一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忽然单膝跪地,动作干净利落。
“无论真假,飞廉誓死追随。”他说得斩钉截铁,没有半点犹豫,“陛下要战,风部便是陛下手中最利的刀;陛下要和,风部便是陛下身后最坚的盾。”
太一握着玉瓶的手顿了顿。
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飞廉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——不是感动,不是欣慰,是种沉甸甸的责任感。这些人,这些妖,他们把命交到你手里,把前程押在你身上,不是因为你多厉害,是因为他们信你。
信那个狂傲霸道、目空一切的东皇太一。
可你现在是个冒牌货。
“起来吧。”太一的声音软了些,“还没到要死要活的时候。”
飞廉起身,依旧垂着眼。
“白泽还说什么了?”
“白泽大人说……”飞廉顿了顿,“说陛下今日之言,虽狂虽悖,却也不是全无道理。巫族近来动作频频,确实该早做防备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“只是不该把话说死。”飞廉说得小心翼翼,“天庭如今内忧外患,经不起全面开战的消耗。白泽大人建议,可以先陈兵边境,以示威慑,同时派人去西昆仑解释,稳住西王母那边。”
太一听完,没说话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云海。云海在夕阳下染上一层金红,像是着了火。远处有仙禽归巢,翅膀拍开云气,留下长长的尾迹。
白泽的建议很稳妥,很理智,是一个合格的智者该说的话。
可东皇太一从来不是个理智的人。
“告诉白泽,”太一开口,声音平静,“他的建议,我听了。但怎么做,我心里有数。”
“是。”
飞廉躬身,退了出去。
门又合上了。
寝宫里重新安静下来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。太一站在窗边,看着天色一点点暗下去,云海从金红变成暗紫,最后沉入墨色。
他忽然想起件事。
伸手在怀里摸了摸,摸出个小玩意儿——是块玉佩,温润通透,雕着只展翅的金乌。这是今早出门前,他从妆匣里随手拿的。记忆告诉他,这是很多年前,帝俊送他的生辰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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