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逢灯脚步猛地顿住，脸色瞬间白了白。
这种味道......这种不祥的预感，让他脊背窜起一股寒意，梦回许多年前，那个被捆在祭台上，四周弥漫着绝望氛围的那天。
几乎是本能，他立刻收敛了全部气息，将身形隐匿在一块巨岩的阴影后，同时激活了师尊早年赐下的保命玉佩。
心跳如擂鼓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小心翼翼地探出灵识，向前方蔓延。
视野被岩石遮挡，但灵识看到的景象，更让他恐惧。
只见几个身着青云宗服饰的人影，正粗暴地拖拽着其他宗门修士的躯体，往营地中央一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石台方向走去。
那些被拖拽的人，有的穿着玄机宗的星纹袍，有的穿着济世宗的青衫......他们全都一动不动，如同失去提线的木偶，不知是死是活。
而在那石台旁，负手而立、神情冷漠地监督着这一切的，正是那张沈逢灯午夜梦回都恨不得撕碎的脸。
青云宗的铸剑长老！
几十年过去了，此人容貌未有太大改变，只是眼神中那抹虚伪的道貌岸然，比之前更甚。
竟然还是他！死性不改！
沈逢灯死死咬住下唇，几乎要咬出血来。
当年祸害那么多人还不够，如今竟敢趁着守界门的时机，对其他同胞下手？
一出手就是这么多人？
简直是疯了！
沈逢灯胸腔里怒火翻腾，恨不能立刻冲出去。
但残存的理智狠狠拽住了他。对方敢这么做，必有依仗。
当年此人就能在师尊的追查下隐匿踪迹，如今又能抓住这么多修士，实力和手段绝对远超预估。
此刻出去，无异于自投罗网，到时候连个报信的人都不会有。
沈逢灯只能强迫自己蜷缩在隐匿处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靠着疼痛维持清醒，眼睁睁看着那些人被逐一拖到石台旁。
接下来的一幕，更是让他胃里一阵翻涌。
只见那青云宗长老走到石台前，口中念念有词，手中掐诀。
石台上的暗红光芒骤然炽盛，竟隐隐凝聚成一座虚幻的剑炉模样！
他们......他们竟要在此地，当场炼剑？！
目中无人的疯子！
沈逢灯看得心惊肉跳。
此地虽处边境，但并非完全无人巡查。
他们敢如此明目张胆，要么是有恃无恐到极点，要么就是......时间紧迫，必须立刻完成某种仪式。
不能再等下去了！必须把消息传出去！
趁着那长老全神贯注于启动炼剑仪式，其他几个青云宗弟子也忙着搬运祭品的间隙，沈逢灯开始一点一点，极其缓慢地向后挪动身体。
每一寸移动都小心翼翼，生怕带起一丝尘埃或灵力波动。
汗水浸湿了他的鬓角，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粗糙的岩壁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也许只有半炷香，却漫长得像几个时辰，他才终于挪到了足够远的距离，连那股血腥味都淡了许多。
他不敢停留，也顾不得辨别方向，将身法施展到极致，头也不回地逃离那片人间地狱。
然而，祸不单行。
他对战场附近复杂险恶的地形本就不熟，心中又惊惶，只顾着远离危险区域，竟不知不觉闯入了一片布满古老藤蔓的密林。
那些藤蔓看似枯朽，却在沈逢灯经过时骤然暴起，如同有生命的触手，迅猛地缠住了他的脚踝和腰身！
沈逢灯挥剑斩去，却发现这些藤蔓坚韧异常，且斩断后流出的汁液带着强烈的麻痹效果。
更多的藤蔓蜂拥而至，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拖拽力传来，眼前光影急速变幻，天旋地转。
“砰！”
重重摔落在地，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。
他挣扎着爬起来，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灵气浓郁的空间里，四周是爬满藤蔓的岩壁，头顶只有一个被藤蔓遮蔽的小小缺口。
秘境？ 而且是那种极难找到入口的天然秘境！
之前想找的时候，怎么就找不到？
沈逢灯来不及惊喜，试了所有方法，传讯玉符、定位罗盘、甚至师尊给的紧急求救符......在这里全部失去了效用，灵力波动完全被混乱的秘境场域隔绝。
一年后。
合欢宗山门，一道有些踉跄、风尘仆仆的身影跌撞而入，直奔合欢殿。
来人衣衫褴褛，脸上沾着不知名的污迹和已经干涸的血痕，气息虚浮，唯独那双桃花眼，在疲惫中，亮着一簇未灭的火。
正在殿中处理事务的纳兰月稚抬起头，目光落在闯进来的叫花子身上，凤眸微挑，手中的玉简轻轻搁在案上。
他上下打量了沈逢灯一番，并未立刻询问，反而先抬起袖子，掩了掩鼻，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：“......出去一年，就混成这副模样？看来是没什么长进。”
沈逢灯顾不上形象，也顾不得师尊的嫌弃，急急行了一礼，气息还没喘匀：“师尊！我......”
纳兰月稚打断他，指尖点了点案面：“行了，先说说，为何不与值守的长老们一同归来？算算时日，他们前几日就该轮换回宗了。你倒好，去哪了，搞得如此狼狈才出现？”
“他们回不来了！”沈逢灯猛地抬头，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，“都死了！师尊，结界那边出事了！值守的人，除了青云宗的，都被杀了！被青云宗的人抓去......炼成剑魂了！”
纳兰月稚原本慵懒倚着椅背的身子微微坐直，那双总是含情的眸子瞬间凝起锐光：“被祭剑了？沈逢灯，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？”他语气沉了下来，“此次值守，各派精锐皆有派遣，融道院的祢衡也在其中。他乃合体期剑修，实力不凡。一群人，如何能被青云宗区区数人尽数屠戮殆尽？荒谬！”
“是真的！弟子亲眼所见！”沈逢灯急切地解释，“我去的时候，只看到青云宗的人在拖其他宗门的修士，那些人都不动了！他们还在营地中央弄了个邪门的祭坛，像要现场炼剑！弟子本想立刻传讯，但半路被诡异的藤蔓拖进了一个天然秘境里，困了一年才勉强找到出路，所有传讯手段在里面都失效了！”
看着徒弟眼中未散的心悸和那份不似作假的焦急，纳兰月稚沉默了。
沈逢灯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撒谎，所以这些事都得真的。
纳兰月稚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简光滑的边缘，眼神却越来越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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