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
暴雨是从傍晚六点开始肆虐的,像是上天攒了半个月的怒火,倾盆而下时砸得滨江花园的玻璃幕墙噼啪作响。这座盘踞在城市滨江地段的高档小区,平日里总亮着星星点点的暖光,此刻却被一片浓稠的黑暗包裹,只有18栋18楼的窗口,透出刺眼的警灯红光,在雨幕中晕开一片模糊的血色。
晚上十点零三分,市刑侦支队的指挥车稳稳停在小区门口。尚希海推开车门的瞬间,冰冷的雨水立刻顺着他的短发往下淌,打湿了藏蓝色警服的领口。他没顾得上擦,只是抬手将沾着水汽的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,目光扫过小区门口围拢的保安和物业人员,沉声道:“小李,带人守住出入口,禁止无关人员进出;技术科跟我上楼,注意保护现场。”
四十岁的尚希海身形依旧挺拔,二十年刑侦生涯留下的不仅是鬓角几缕难以掩饰的白发,更有深入骨髓的沉稳。他走在湿滑的大理石楼道里,脚步声被暴雨声掩盖,却每一步都踩得坚实。电梯间的按键面板上,有一块明显的布擦痕迹,边缘还沾着一点未被雨水冲净的灰尘——这是他注意到的第一个异常。
“尚队,现场情况初步确认:死者林国富,68岁,退休建材厂老板,倒在客厅玄关处,致命伤在胸口,单刃锐器造成的贯穿伤,凶器暂时未找到。妻子刘婉容,65岁,头部受创昏迷,已经送市一院抢救。”先行抵达的年轻警员孙磊迎上来,声音带着初入现场的紧张,递过来的勘查记录本被雨水打湿了边角。
尚希海接过本子,指尖在潮湿的纸页上划过,目光却没离开虚掩的房门。门把手上没有暴力破坏的痕迹,锁芯内部光滑,显然凶手要么有钥匙,要么是用了专业的开锁工具。“进去说。”他戴上乳胶手套,弯腰跨过警戒线时,特意留意了门框下方——那里有一道细微的金属划痕,像是某种工具留下的。
客厅里一片狼藉,价值不菲的红木沙发被掀翻,茶几上的青花瓷瓶摔得粉碎,碎片溅到了三米外的地毯上。墙角的嵌入式保险柜门敞开着,里面空空如也,只有几张被撕碎的存折散落在地上。尚希海没有急于查看尸体,而是先走到阳台,推开积满雨水的玻璃门。晚风夹杂着江水的腥气灌进来,他注意到阳台的监控摄像头被人用黑色胶带蒙住了,胶带边缘还很新,黏性十足。
“尚队,这里发现了鞋印!”技术科老张的声音从玄关传来。尚希海转身过去,看到老张正蹲在玄关的防滑垫旁,勘查灯的光束聚焦在一枚清晰的鞋印上。“42码,登山鞋纹路,看深度和压力分布,应该是男性,体重在75到80公斤之间。防滑垫吸水性好,鞋印没被破坏,刚好能拓下来。”
尚希海蹲下身,手指悬在鞋印上方两厘米处,视线与地面平行:“周围有没有配套的足迹?凶手作案后大概率会清理路线,但总会有遗漏。”他的目光扫过沙发底部、柜子转角,最终停在电视柜的夹缝里。老张顺着他的视线看去,果然发现了一枚镶嵌着细碎水钻的耳钉,银色底座已经氧化,却在灯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。
“不是受害者的。”尚希海接过老张递来的镊子,小心翼翼地将耳钉放进证物袋,“刘婉容的首饰盒我让物业看过,都是足金和翡翠,没有这种廉价合金的款式。查一下这耳钉的品牌和流通渠道,可能是凶手留下的,也可能是同伙的。”他的声音没有起伏,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,让原本紧张的技术科队员们渐渐平静下来。
法医正在对林国富的尸体进行初步检查,尚希海站在一旁,看着死者胸口狰狞的伤口,眉头微蹙:“死亡时间大概在八点到九点之间?”“差不多,”法医点头,“尸温下降速度符合这个时间段,伤口边缘有轻微的生活反应,凶手下手很准,一击致命,应该有一定的暴力犯罪经验。”
尚希海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警服口袋里的钢笔——那是他刚入警时,牺牲的老队长送他的礼物。每当遇到棘手的案子,这个动作总能让他保持清醒。他看着现场被翻乱的抽屉、打开的衣柜,突然开口:“不对,这不是普通的抢劫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。“如果只是为了钱,保险柜打开后没必要翻乱其他地方。”尚希海走到书房,指着书架上被推倒的一排书,“你看这些书,都是从上层被扫到地上的,凶手像是在找什么特定的东西。而且他避开了所有监控死角,清理了指纹,却留下了鞋印和耳钉——要么是故意混淆视线,要么是中途出了意外。”
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响了,是医院那边打来的。尚希海走到走廊接起电话,刚“喂”了一声,就听到电话那头说:“尚队,刘婉容经抢救无效死亡,现在有位自称是家属代理人的律师在急诊室,说要了解情况。”
市一院急诊楼的走廊里,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雨水的湿气,让人鼻腔发紧。程蕊心正站在抢救室门口的公告栏前,手里攥着一份刚签好的委托协议,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她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套裙,外面套着一件黑色风衣,被雨水打湿的卷发整齐地别在耳后,露出线条柔和却异常坚定的侧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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