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穿过松林，吹动草棚前那串风铃。叮当声断断续续，像是被什么打断了节奏。
诸葛轩站在巨岩下，没有立刻进棚。他抬头看天，云层裂开一道口子，阳光斜照在对面山壁上，映出一条笔直的光痕。这道光从山顶一直划到山脚，恰好与风向垂直。
他忽然转身，对身后两人说：“不去了。”
容若涵脚步一顿。她原本正要抬脚跨过地上那行树枝划出的字，听见这话，手停在半空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南宫雅皱眉。
“我们走错了。”诸葛轩声音不高，“一直在找人指点，可真正的答案不在别人嘴里。”
他指着那道山壁上的光痕：“你们看，光怎么走？风怎么吹？它们有没有问过谁该往哪边？”
南宫雅顺着他的手指看去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容若涵收回手，低头看着腰间玉佩。它还在微微发烫，但比刚才缓和了些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她开口。
“我们太想突破了。”诸葛轩打断她，“每一口气怎么吐，每一分灵力怎么运，都要算得清清楚楚。可天地运行，哪一次是靠‘算’出来的？”
他不再说话，直接朝山顶走去。
南宫雅想叫住他，张了张嘴又闭上。她看了看容若涵，见对方没动，自己也站住了。
诸葛轩一步步往上爬。山势陡峭，碎石滚落，但他走得稳。风越来越大，刮得衣袍猎猎作响。他到了山顶，找一块平坦岩石坐下，双腿盘起，双手放于膝上。
他没闭眼。
天空由蓝转橙，夕阳开始下沉。远处群峰轮廓被镀上金边。他盯着西边最后一缕阳光，直到它完全消失。
夜色降临。
第一颗星出现在天际时，他感觉体内有东西轻轻颤了一下。
不是灵力流动，也不是经脉扩张。是一种更细微的感觉，像是一根线突然绷直了。
他不动，继续看星。
第二颗、第三颗……越来越多的星亮起来。它们的位置似乎毫无规律，可当他把目光放远，连成一片去看时，却发现这些光点之间隐隐形成某种走向。
就像水流顺着沟壑前行。
他想起破阵那天。当时他没有推演符文，也没有计算星象轨迹。只是看着满天星光，心里突然明白哪一颗该动，哪一颗该停。
那时他以为那是灵感。
现在他知道了，那是顺应。
天地本就在动，他只是跟上了它的节奏。
想到这里，他不再控制丹田里的灵力。任由它们自行流转。起初还很慢，像堵在窄道里。可随着他彻底放开神识，那些灵力竟开始加速，沿着从未走过的新路径奔涌而去。
肩井穴处那层膜一样的阻碍还在，但他不再去撞它。他让灵力绕开，从旁边一条细小支脉流过。这一绕，反而打通了另一处关窍。
一股暖流冲上头顶。
他终于闭上了眼。
体内灵海翻腾，不再是人为引导的循环，而是像潮汐一样自然涨落。每一次起伏都与天上星辰的明灭同步。原本滞涩的地方渐渐松动，有些甚至自动贯通。
某一刻，丹田深处传来一声轻响。
像是冰层裂开。
精纯的能量从核心扩散开来，所过之处，旧有的灵力被重新洗炼。颜色由浑浊转为透亮，密度也增加了数倍。
他呼吸一次，空气进入肺腑，再呼出时带起微弱的白雾。这雾不散，缠绕在他周身，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。
境界，破了。
他睁开眼，天已全黑。
北斗七星悬在北方，斗柄指向东方。他体内的灵力也随之调转方向，如江河改道，平稳而有力。
他站起身，望向山下。
容若涵和南宫雅仍站在原地，一个坐着，一个站着。她们等了很久，却没有离开。
诸葛轩快步下山。
走到一半时，他掌心一热。低头一看，皮肤下浮现出几道淡金色纹路，一闪即逝。
他握了握拳，继续往下走。
落地时，脚步很轻，几乎没发出声音。
“你去了多久？”容若涵抬头问他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大概两个时辰。”
南宫雅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道：“你不一样了。”
诸葛轩没否认。他盘坐在两人中间，说：“我之前总想着怎么掌控力量。怎么让灵力更快，更猛，更准。可今天我发现，真正厉害的不是控制，是配合。”
“配合？”容若涵问。
“就像走路。”诸葛轩说，“你不会去想先迈左腿还是右腿。身体自己会协调。修行也该这样。别总想着突破瓶颈，先把你自己变成一条能通水的渠。”
南宫雅冷笑：“说得容易。我练剑这么多年，每一招都是苦练出来的。你现在告诉我，不用练？”
“我不是让你不练。”诸葛轩摇头，“是你练的方式错了。你一直在逼剑意出来，可它不愿意出来，你怎么逼都没用。你应该问问它，为什么不想出来。”
南宫雅愣住。
“比如现在。”诸葛轩突然抬手，指尖划过空气。一道无形劲气飞出，打在一棵松树上。树干晃了三下，落下几片叶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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