虹桥上的雾气被风吹散了些，第二道平台清晰地出现在眼前。两名黑袍人站在石台中央，胸前菱形徽记在微光下泛着冷色。其中一人右手仍指向诸葛轩，语气不容置疑：“你身上的气息有问题，立刻停下，接受查验。”
诸葛轩脚步一顿，没有后退，也没有靠近。他垂在袖中的右手微微收紧，掌心那道金纹仍在隐隐发烫，像有东西在皮肤下缓缓游动。他不动声色地压住异样，抬眼直视对方：“你说我气息异常，可有依据？神界律令中哪一条写了何种气息算‘正常’，何种算‘问题’？”
黑袍人一愣，似乎没料到对方不慌不忙，反而反问起来。
诸葛轩继续道：“若无明文界定，仅凭一句‘有问题’就拦人，是不是谁都能站出来指认别人违规？”
另一名黑袍人眉头皱起：“我们是巡检司执律之人，自有判断之权。”
“判断可以。”容若涵上前半步，声音平稳，“但搜查需有凭证。按《三界通例》第三十七条，跨界者若无实际犯禁行为，仅因气息、灵压等主观判定被强制查验私物，须持有总殿签发的特别稽查令。你们可有？”
两人脸色微变。
“你们从哪里知道这条例？”左边那人语气略显迟疑。
“我知道的不止这一条。”容若涵目光扫过他们胸前的徽记，“巡检司分内外两支，外巡负责边界巡查，内察专司内部纠劾。你们佩戴的是外巡标记，权限仅限于观察上报，无权实施人身限制。现在却下令解体灵脉、缴药囊、卸兵刃，越权了。”
南宫雅冷笑一声，手已搭上剑柄：“我还想问，前面那批银甲守卫怎么走得那么快？一句话不说就让开路，你们倒是跳出来指手画脚。是不是上面有人授意，专门等我们过来好找麻烦？”
她往前踏了一步，剑鞘轻磕地面：“要不然，你们先自报身份，再亮出敕令文书？不然我们怎么知道你们真是巡检司的人，而不是冒名顶替的拦路贼？”
两名黑袍人互看一眼，神情愈发阴沉。
“荒谬！”右边那人终于开口，声音提高，“神界之地岂容尔等随意质疑执法者？识相的就配合查验，否则以抗令罪论处！”
诸葛轩依旧站着，语气平静：“我们走的是公开虹桥，未越界，未动武，未扰秩序。你们拦在这里，既拿不出稽查令，又无法引用具体律条，现在又要定我们‘抗令’？那请问，是谁下的令？令文何在？由哪个部门签发？盖了哪一级印信？”
他一句接一句，不疾不徐。
“若都没有，那就不是我们在抗令，而是你们在滥用职权。”
空气一时凝滞。
风从桥下吹上来，卷动几人的衣角。远处云层翻涌，雷光偶尔闪过，无声无息。
两名守卫脸色变了数次。他们本以为三人初来乍到，面对神界威严会心生畏惧，乖乖就范。没想到不仅没人退缩，反倒被对方用条文和逻辑逼到了死角。
左边那人咬牙低语：“暂记尔等言行，必报御史台核查！”
诸葛轩淡淡道：“报可以，但在这之前，请履行程序。若无正式文书，我们继续前行。”
“你——”那人怒目而视，却说不出反驳的话。
片刻后，他狠狠挥手：“走！但此事没完！”
两人退到平台边缘，不再阻拦通道，但并未离开，而是站在两侧，目光紧锁三人，其中一人悄悄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符，指尖微动，低声念了一句什么。
玉符表面闪过一道暗光，随即隐去。
诸葛轩眼角余光瞥见这一幕，却没有阻止。他知道，传讯已成事实，拦也拦不住。
他只轻轻点头，转身对身后两人说：“走。”
容若涵立即跟上，步伐稳健。南宫雅临行前回头看了那两名守卫一眼，嘴角扬起一丝讥讽，才迈步向前。
虹桥第二段比第一段更窄，两侧护栏低矮，下方是翻滚的云海，深处偶有电蛇窜动。每一步落下，脚下玉石都会传来轻微震感，仿佛整座桥都与某种力量相连。
走了约三十步，容若涵忽然放慢脚步，靠近诸葛轩耳边低声道：“你刚才……是不是不舒服？”
诸葛轩摇头：“没事，只是有点累。”
“别骗我。”她声音压得更低，“你袖子里的手一直没动，从平台上就开始了。而且你说话时比平时慢半拍，像是在忍什么。”
诸葛轩沉默片刻，才道：“掌心有点发热，像是有什么要冲出来。但现在不是处理的时候。”
容若涵皱眉：“会不会是飞升时留下的隐患？还是……神界排斥反应？”
“不清楚。”他说，“但我能控制。”
南宫雅走在前方，听到几句断续对话，回头问：“你们嘀咕什么呢？”
“小事。”诸葛轩加快脚步，“别停。”
三人继续前行，速度却比之前谨慎许多。每一步都踩得稳实，不敢有丝毫大意。
平台上的两名黑袍人仍站在原地，目送他们的背影渐行渐远。直到三人接近雾气深处，其中一个才收起玉符，冷声道：“消息已送出去，老怪那边应该很快就会察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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