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火还在天上炸开，光点一颗接一颗升空，又缓缓落下。人群的歌声越来越响，许多人跟着哼唱起来，声音混在一起，像是从大地深处涌出的潮水。
诸葛轩站在高台中央，手搭在定仙珠上，指尖能感觉到珠子内部有细微震动。那不是灵力流动，而是一种残留的压迫感，像冰块卡在经脉里，冷得刺人。他记得异域主最后一击砸下来时，天地都黑了半边，若不是这珠子突然亮起，他早就被碾成灰。
容若涵站他左边，手指轻轻碰了下剑柄，又收回。南宫雅立在右边，袖口沾着地下祭坛的黑灰，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，慢慢合拢五指。
风卷着花瓣打在脸上，诸葛轩没动。
就在这时，空中光线一凝。
一道身影凭空出现，踏在虚空之上，脚下无阶，却稳如磐石。他穿金纹长袍，面容清瘦，眼睛开阖之间似有星河流转。全场瞬间安静，连歌声都停了下来。
神皇来了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站在那里，四周气流便自然静止。乐声断了，火光不再跳动，连飘落的花瓣都悬在半空。
诸葛轩抬头看着他。
这不是他第一次感应到这位存在。早在数月前，他曾于深夜修行时察觉天外有一道目光扫过三界，短暂停留在他身上。那时他还无法确认是谁，现在明白了。
神皇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传遍每一寸土地：“胜而不骄者，方能登高望远。”
他目光落在诸葛轩身上，“你已做到万人之上，也扛起了万人之重。但你要知道，今日之敌，不过是一支先锋。真正的劫难，尚未降临。”
这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湖心，激起涟漪。
诸葛轩没回应，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定仙珠。珠体微热，裂纹处隐隐发烫。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。那一战虽然赢了，但他清楚自己差一点就死了。如果不是定仙珠觉醒，如果不是三界残存之力汇聚，他撑不到最后一刻。
“你的实力，已达凡境极限。”神皇继续说，“若想护住你想护的人，就必须走得更远。”
他抬手，掌心浮现出一枚金色符印，悬浮于空中，缓缓旋转。“我邀你入神界深修。那里不讲权势，不论出身，只看一人能否承受法则之重。你可愿去？”
全场鸦雀无声。
容若涵呼吸一滞，手指微微收紧。南宫雅侧头看了她一眼，两人目光交汇，都没说话，但彼此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。
神界遥远，传说中千年才开一次门。进去的人，九成没能活着出来。剩下的那一成，要么成了神将，要么彻底断绝与旧界的联系。
诸葛轩闭上眼。
他想起地底祭坛里赵毅雄被拖进深渊时的眼神，怨毒、不甘，却又带着一丝诡异的笑。他也想起异域主坠入山壁前说的话：“这只是开始。”
他睁开眼，看向身边的两个女子。
容若涵正望着他，眼神平静，但眼角有些发红。南宫雅低着头，手指绕着袖边的一根线头，一圈又一圈。
“我不是想去追求更强的力量。”他说，“我是怕下次敌人再来时，你们还得替我挡刀。”
容若涵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诸葛轩看着她，又看向南宫雅，“我不想再让任何人站在我身后受伤。我想站在最前面，把路走通。”
南宫雅松开手指，那根线头垂了下来。
诸葛轩转身，面向神皇，躬身行礼：“我愿前往神界，深入修行，不负所托。”
神皇点头，手中金符飞出，悬停在半空，滴溜溜转着。“神界之门非随时可开，需等三日后辰时，天地气机交汇，方可通行。此符为接引灵信，届时自会开启通路。”
他说完，身形渐渐淡去，如同晨雾遇阳，无声消散。
风重新吹了起来。
花瓣继续下落，烟火还在升空，但刚才那种沸腾的气氛已经变了。人们开始低声议论，有人激动，有人担忧，更多人只是沉默地看着高台上那三人。
一位老者拄着木杖走出人群，仰头看着诸葛轩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什么也没说，慢慢退了回去。
乐师放下琴，祭司熄了焰，长老收起藤环。庆典还在继续，但节奏慢了下来，像是高潮过后的一段余音。
诸葛轩仍站在原地，盯着那枚悬浮的金符。它不大，只有巴掌宽，表面刻着看不懂的纹路，边缘泛着淡淡光晕。
“三日。”他说。
容若涵走到他身边，轻声问：“真的决定了？”
“决定了。”他说，“我不去，迟早会有人再打开那扇门。我不想等那天到来时，只能靠运气活下来。”
南宫雅站在另一侧，忽然笑了下，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？你说你要当最强的修士，结果连御剑都摔下来两次。”
诸葛轩也笑了笑，“那时候只想出风头。”
“现在呢？”
“现在只想守住该守的东西。”
南宫雅没再说话，只是把手插进袖子里，抬头看着那枚金符。它静静漂浮，像一颗不会坠落的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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