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葛轩的手还按在剑柄上，指节发白。他盯着西南方向那片倒塌的石堆，刚才那一道影子已经不见了。南宫雅从高处跳下来，落地时膝盖一软，单手撑地才站稳。她抬头看向诸葛轩，声音很轻：“是赵毅雄。”
容若涵站在原地没动，双手缓缓放下。她的指尖还在微微发抖，刚才探出的法印耗去了最后一丝力气。她闭了下眼，再睁开时语气很冷：“不是本体，是分身留下的气息。他已经走远了。”
诸葛轩没说话。
他的胸口闷得厉害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压着一块石头。定仙珠贴在心口，温度很低，光也暗了。他知道现在该做什么——下令追击，封锁通道，调集人马往西南方向压过去。可他也知道，不能动。
远处传来喊声，有人在清点伤亡，有人在搬尸体。一面残破的旗被重新立起，歪歪斜斜地插在土里。火把点燃了，照出满地狼藉。欢呼还在继续，但这些人里，能战的已经不多。
一名副将拖着断臂跑过来，脸上全是灰和血。他跪在地上，声音发颤：“统领！三营阵亡四百七十三人，重伤八百余人，灵脉节点崩塌两处，法阵彻底毁了！”
诸葛轩终于动了一下。他慢慢松开剑柄，右手垂了下来。掌心有一道裂开的伤口，血顺着手指滴到地上，在焦土上留下几个暗红的点。
“传令。”他说，声音沙哑，“封锁西南所有出口，布预警阵纹，设三重哨卡，每日轮换值守。”
副将愣了一下：“不……不追？”
“追不了。”南宫雅接话，扶着腿站起来，“我们现在没人可派。主力都在疗伤，后备队还没赶到。要是贸然深入，万一中了埋伏，防线直接就垮了。”
容若涵走到诸葛轩身边，低声说：“他是故意的。异域主一败，他就立刻逃。这不是慌乱，是计划好的退路。他等的就是这一刻。”
诸葛轩点点头。
他早该想到。赵毅雄从来不出现在正面战场上。他躲在后面，借别人的手打仗，等局势失控，自己抽身就走。这一次，他利用了异域主的溃败，混在乱军中脱身，连痕迹都不多留。
这才是最狠的。
“他会回来。”南宫雅看着那个方向，手按在刀柄上，“这次没死成，下次一定更难对付。”
诸葛轩抬起眼，望向天边。
晨光已经透了出来，照在烧黑的城墙上，映出一层淡淡的金色。风吹过战场，卷起一些灰烬和碎布条。有人开始收拾兵器，有人抬走同伴的遗体。庆功的鼓声隐约响起，从东面传过来。
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。
“先救人。”他说，“修阵眼，稳防线。死的人要安葬，伤的人要送回后方。所有重要据点加强守备，尤其是西南方。”
副将领命而去。
南宫雅没走，站在原地盯着那片废墟。她的腿伤又开始疼了，走路时一瘸一拐，但她没坐下。她知道现在不能停，哪怕只是一会儿。
容若涵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纸，指尖一搓，符纸化成灰。她将灰撒向空中，风一吹，灰粒飘向西南方向。其中有几粒突然变暗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。
“果然。”她低声说，“那边有空间裂痕残留，虽已闭合，但波动未散。他用了裂空符，至少逃出了三百里。”
诸葛轩听得清楚。
三百里，对修士来说不算远，但对他们现在的状态来说，等于遥不可及。就算派人追，路上也要两天。等赶到，人早就没了踪影。
“他不会死心。”南宫雅转头看他们，“他经营这么多年，不可能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。他还会找机会，说不定已经在准备下一招。”
容若涵点头：“我们赢了这一仗，但没斩断根。”
诸葛轩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。那时候他还不是统领，只是个普通弟子。赵毅雄已经是长老院的人，说话温和，待人宽厚。没人看得出他心里藏了什么。直到后来一场内乱，三座城一夜之间被屠，线索指向他时，所有人都不信。
可证据确凿。
他逃了，消失十年，再出现时，已经拉起了自己的势力，勾结外敌，一步步把仙界逼到绝境。
这一次，他又逃了。
“下次见面。”诸葛轩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很稳，“我不会再让他走。”
南宫雅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容若涵轻轻叹了口气。
三人站在原地，谁也没动。身后是渐渐热闹起来的战场，前方是还未清理的废墟。火把越来越多，照亮了每个人的面孔。有人笑着拍肩，有人哭着抱在一起。医官开始搭帐篷，士兵们搬运药材和水囊。
可他们三个，像是被隔开了。
南宫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。刃口卷了，上面还有干掉的血迹。她没擦，就这么握着。
容若涵的手掌贴在胸前，那里有一块护心玉佩，是从神皇那里得来的。她靠它撑到了最后，现在玉佩已经裂了一道缝，灵气全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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