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宫雅的手还按在玉册上，那股温热没有散去。她抬起头，目光落在诸葛轩背上。他站着没动，但肩膀比刚才松了些。
容若涵也察觉到了。刚才大殿里的沉默像一块压在胸口的石头，现在那块石头轻了。
诸葛轩往前走了一步，脚步很稳。他停在离神皇三丈远的地方，右手抬起，掌心朝下，缓缓屈膝。不是全跪，是半礼。
“陛下。”他说，“我三人能来神界，见过真主，已是前缘所定。这一路走来，得您亲口嘉奖，受神赐之息，心中感激，无以复加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声音没变，却更清楚了。
“但我们不能留下。”
大殿里没人出声。金焰照在地砖上，映出四个人的影子，长短一致，静止不动。
“仙界有山门未闭，有旧阵待修，还有人在等我们回去。”诸葛轩直起身，看着神皇的眼睛，“我们出来时答应过，要带回答案，不是为了当官，是为了弄清源头。”
神皇没说话。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宝座扶手上，指节分明，动作自然。
“镇渊使、织光卿、守忆官，这些职位太重。”诸葛轩继续说，“重到一旦接下，就再也不能回头。我可以守一方疆土，但我守不住自己的来路。我不想有一天站在高处，却忘了自己是从哪座山头开始练剑的。”
容若涵上前半步，站到他右边。
“我在仙界布下的结界还没完成。”她说，“那是我师尊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。如果我不回去收尾，它会在三年内崩塌。我不是不愿为神界效力，而是不能把自己的责任推给别人。”
南宫雅也走了上来，站在左边。她把玉册抱在胸前，像是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“我记了很多事。”她说，“有些是别人的，有些是我自己的。可我记得最清楚的，是我出发那天早上，师父递给我这本玉册时说的话——‘记住起点，才能走得远’。我现在要是留下，就成了只往前跑的人，跑得越快，离起点越远。”
她说完，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玉册。封面泛着微光，像是回应她的话。
神皇终于动了。他慢慢从宝座上站起来，身形高大，却不给人压迫感。他看了三人一眼，目光依次扫过他们的脸。
然后他抬手。
空中悬浮的三枚符印开始旋转。黑色的镇渊使印、淡金色的织光卿印、青玉色的守忆官印，一圈一圈转着，速度越来越慢。
最后，它们化作三道流光，分别飞向殿壁上的古老纹路。光芒融入石缝，像水滴进干土，瞬间消失。
大殿安静下来。
神皇开口：“你们知道，神职不是谁都能给的。”
三人点头。
“也不是谁都能拒绝的。”他声音低了些，“大多数人来了这里，看到这宫殿，听到这些话，都会心动。哪怕心里想着回去，嘴上也不会说出来。你们不一样。”
诸葛轩低头：“我们只是不想骗自己。”
“好。”神皇点头，“不骗自己，才是修行的根本。”
他转身走向宝座后的屏风。那是一面刻满星图的玉石墙，中央有一扇暗格缓缓打开。他伸手进去，取出一个长条形的匣子。
匣身通体漆黑，没有任何花纹，但边缘泛着淡淡的银边。他拿在手里，走回宝座前。
“既然你们要走。”他说，“那就不能空着手回去。”
他将匣子放在身前的案几上，轻轻推开盖子。
里面躺着一把尺子。
三寸长，材质不明，非金非木。表面光滑，能看到细密的刻度，每一格都闪着微弱的白光。它静静地躺在红绸上，像是睡着了。
“这是量界尺。”神皇说，“可以测空间裂痕的宽度，也能判断两界之间的连接是否稳定。你们回去后，若发现仙界与神界交界处出现异常波动，用它就能提前预警。”
诸葛轩伸手想拿，又停住：“这么重要的东西……给我们？”
“它认主。”神皇说，“只能用三次。每次使用后会沉睡十年。但它会记住使用者的气息。十年后，只要你还在，它还会醒。”
他合上匣子，推到案边。
接着他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铃。很小，只有指甲盖大，挂在一根红绳上。
“这是唤灵铃。”他说，“遇到无法沟通的存在时，摇一下。它不会让你听懂对方的话，但能让对方听见你的心意。一次有效，之后碎裂。”
他把铃放在尺子旁边。
最后，他拿出一块薄如蝉翼的布片。折叠成方形，看不出材质。放在掌心时，隐约能看到里面有光影流动。
“这是归途帛。”他说，“你们回去时，若遇阻隔，展开它，念出原乡之名。它会开出一条临时通道，最多支撑一炷香时间。用完即毁。”
三样东西并排摆在案上，不多不少。
神皇看着他们：“这些都是小物件，比不上神职的分量。但它们有一个共同点——只帮想回家的人。”
诸葛轩走上前，双手接过匣子。入手微凉，没有重量感，却又实实在在存在。
容若涵拿起铜铃，红绳缠在指尖，轻轻一晃，没声音。
南宫雅取走归途帛，小心地放进怀里贴身收好。
“谢陛下。”诸葛轩说，“我们会好好用它们。”
神皇坐下，重新靠回宝座：“你们的选择，让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事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忆。
“也曾有人站在这里，拒绝了我的邀请。他说他家门前有棵老桃树，每年春天都会开花。他不想错过任何一次。”
他笑了笑：“后来我派人去看，那棵树确实年年开，直到他死的那年才枯了。”
三人听着，没人接话。
“所以我知道。”神皇说，“有些东西看着小，其实比江山还重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向大殿外。
“去吧。神界的大门不会关上。你们走过的路，已经留下了印记。下次再来，不用等召唤。”
诸葛轩深吸一口气，抱拳行礼。
容若涵和南宫雅同时躬身。
三人转身，准备离开。
就在他们迈出第一步时，神皇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诸葛轩。”
诸葛轩停下，回头。
“你说你怕负不起这个责。”神皇看着他，“那你有没有想过，有时候——”
他微微一顿。
“拒绝才是更大的责任？”
喜欢仙界神珠传请大家收藏：(www.suyingwang.net)仙界神珠传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