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方的钟声刚刚响起，魔殿深处便传来一阵低沉的回响。赵毅雄跪在黑石地面上，双手捧着一卷泛着暗红光泽的玉简，头垂得很低。他的衣角还沾着从仙界逃出时留下的尘土，袖口裂开一道口子，露出手腕上干涸的血痕。
魔皇坐在高台之上，身影藏在层层黑雾之后。只有那双眼睛清晰可见，赤金色的光如同两团不灭的火。
“你说你有破阵之法。”魔皇开口，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，“可上次你带去的三万魔兵，连仙界东门都没靠近，就被打退了。”
赵毅雄没抬头，也没辩解。他只是将手中玉简缓缓举起，指尖微微用力，玉简表面浮现出几道交错的纹路，像是山川，又像阵法节点。
“这一次，我不靠人多。”他说，“我靠的是他们看不见的东西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魔皇的手指轻轻敲了下扶手。
“讲。”
赵毅雄深吸一口气，开始说话。他说起了仙界的九曜连星阵，说它靠星辰之力维持运转，每到子时和午时，灵气会随天象波动一次。这个规律，是他在仙宫当差多年才摸清的。
“只要在那个时间点，用一种能干扰星力流动的器物插入阵眼附近，哪怕只放一瞬间，整个阵法都会失衡。”他顿了顿，“而魔界正好有一样东西，能做到这一点——蚀灵魔枢。”
魔皇沉默了几息。
“那东西还没炼成。”他说，“前两次试炼，直接烧死了两名匠魔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赵毅雄点头，“所以我建议先做仿件。不用完整版，只要能模拟出部分波动就行。拿去边境试试，看看仙界会不会乱。”
“试探？”魔皇冷笑一声，“你觉得诸葛轩是那种会被假象吓住的人？”
“我不是要吓他。”赵毅雄抬起头，眼神很稳，“我是要让他猜。让他不知道哪次是真的，哪次是假的。等他分不清虚实，自然就会多派人手去守，资源分散，漏洞就出来了。”
魔皇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终于，他缓缓抬起手。
“召匠魔司来。”
话音落下不到半盏茶的时间，殿外走进三个身穿灰袍的身影。他们走路没有声音，脸上戴着刻满符文的面具，手里提着一个冒着黑烟的小炉。
“七日内，做出一件试魔桩。”魔皇下令，“大小如掌，能释放一次短暂星扰波动即可。”
为首的匠魔低头应下。
“材料呢？”他问。
“用残魂铁加夜髓石。”赵毅雄接过话，“我在仙界带回了一块残破的定位符印，可以当作引子，让波动更接近真实星流。”
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碎裂的玉片，递了上去。那玉片边缘焦黑，中间有一道裂痕贯穿，但依旧散发着微弱的灵光。
匠魔接过看了一眼，低声说：“够用了。”
命令下达后，殿内气氛变了。不再是单纯的商议，而是真正开始了行动。
魔皇站起身，走到台前。
“除了造器，还要有人去送。”他说，“不能派大军，也不能硬闯。我要的是影子，不是刀锋。”
赵毅雄立刻接话：“我已经选好了人。三队影魔，轻装潜行，只带模拟符印，进入仙界东域边缘后制造一次灵压波动，然后立刻撤回。不交战，不恋战。”
“要是被发现了呢？”魔皇问。
“那就说明他们的防御比我想的强。”赵毅雄回答，“但至少我们知道弱点在哪。”
魔皇点了点头。
“准了。”
命令很快传了下去。影魔部队在半个时辰内集结完毕，每人身上都裹着一层能吸收灵气的黑布，脸上涂了遮掩气息的膏泥。他们的武器都被收走，只允许携带一枚由匠魔临时制作的模拟符牌。
出发前，赵毅雄亲自走到队伍前。
“记住，你们的任务不是杀人，也不是破坏。”他说，“你们的任务是让他们睡不好觉。让他们半夜接到警报，跑出去查看，却发现什么都没有。一次两次没关系，十次八次，他们就会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。”
一名影魔队长低声问：“如果他们派出高手追击？”
“那就跑。”赵毅雄说得干脆，“你们的价值不在战场上，而在让他们疑神疑鬼。活着回来，才算完成任务。”
那人点头，带队消失在大殿侧门的阴影里。
做完这些，赵毅雄转身回到魔皇面前。
“下一步是什么？”他问。
魔皇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你以为这就完了？”
赵毅雄没动。
“我只是执行命令。”
“不。”魔皇摇头，“你是想借我的手报仇。你恨诸葛轩，恨不得现在就杀进去把他砍死。但我不会让你冲动行事。”
他走近一步，声音压低。
“我会给你想要的一切——兵力、资源、权限。但你要听我的节奏。什么时候打，怎么打，由我决定。你要是敢私自行动……”
他抬起手，指尖划过赵毅雄的喉咙。
“我不介意换个人来用。”
赵毅雄低头，双手抱拳。
“我明白。”
魔皇收回手，重新坐回王座。
“去吧。留在匠魔司盯着试魔桩的进度。我要确保七天后，能看到成品。”
赵毅雄退出大殿时，外面已经开始下雨。黑色的雨滴落在屋顶上，发出闷响。他没撑伞，一路穿过长廊，直奔匠魔司所在的熔炉区。
那里已经亮起了火光。
巨大的鼓风机在转动，铁锤敲打金属的声音此起彼伏。中央的熔池翻滚着紫黑色的液体，几名匠魔正围着一块刚成型的金属块忙碌。
赵毅雄站在炉边看了一会儿，然后从怀中拿出另一枚更小的符印碎片。
这是他偷偷藏下来的，比之前交出去的那块更完整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把碎片放在旁边的工作台上，用一块布盖好。
一名匠魔瞥了一眼，没问。
赵毅雄转身走向角落的椅子坐下，目光一直盯着熔池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计划才刚开始。
而这一枚小小的试魔桩，将会成为撬动整个仙界防线的第一根杠杆。
匠魔司的火光照在他脸上，忽明忽暗。
他抬起右手，慢慢握紧。
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熔池中的紫黑液体突然剧烈翻腾了一下，一股热浪冲向空中，撞在屋顶的岩石上，炸开一片火星。
赵毅雄没有抬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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