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若涵脚跟撞上石沿的瞬间，诸葛轩已经到了她身边。他一手扶住她的腰，另一只手迅速扫过水面。水波还在荡漾，倒影已恢复正常，只有几缕银光残留在涟漪边缘，像被风吹散的灰烬。
他没说话，把人带回玉阶东侧坐下。容若涵呼吸急促，手指抓着衣角，指节发白。
“不是神魂问题。”诸葛轩低声说，“刚才那一眼，不是你的。”
她抬头看他，眼里还有惊色：“你知道是谁？”
“还不确定。”他望向西侧云廊。那里雾气浓重，几根断裂的石柱半埋在云里，一道残破的飞檐斜伸出来，像是被什么巨力撕断的。他记得那地方昨天没有雾。
他闭眼，元神探出。百丈之内，灵气流动正常，但靠近云廊的位置有一丝滞涩感，像是空气里卡了根看不见的刺。他顺着那股异常往深处查，刚触及边缘，那点感觉就消失了。
太快了，不是自然消散，是被人收走的。
他睁开眼，掌心按在膝盖上。指尖能感觉到石头的凉意，还有地下极深处传来的微弱震动——和人界不同，仙界的地脉是活的，会自己调整节奏。可刚才那一瞬，震动停了一下。
就像有人踩住了心跳。
容若涵靠在他肩上缓了一会儿，声音轻了些：“我是不是又拖后腿了？”
“别胡思乱想。”他说，“你反应很快，第一时间就退了。换别人可能直接冲过去了。”
她勉强笑了笑，没再说话。
两人静坐片刻，诸葛轩让她继续练功。刚才那种双掌相对的共修方式效率太高，不能因为一次意外就停下。他盘膝坐好，右手抬起，示意她照做。
容若涵伸手，掌心对准他的掌心，距离一寸。灵力刚一接触，闭环再次形成。灵气流转的速度比之前更快，几乎不用引导就能自动循环。他察觉到自己眉心有热感，那是定仙珠印记在呼应。同时，容若涵体内的灵珠也开始发烫，银辉从她手腕渗出，缠上两人的手臂。
运转半个时辰后，她额头冒汗，旧伤位置隐隐作痛，主动收功。
诸葛轩帮她顺气，等她脸色恢复才收回手。他没立刻起身，而是盯着云廊方向看了很久。
那股气息，他不会认错。
赵毅雄用的是一种叫“影蚀”的秘术，能把自身存在感压到最低，连元神扫过都只能捕捉到一丝残迹。当年在人界追杀他们时，就是靠这个躲过好几次反追踪。现在这手法更熟了，几乎和仙雾融为一体。
但他犯了个错。
刚才试图窥探他们共修时，引动了灵珠与仙珠的共鸣。那一下反弹虽然轻微，却暴露了位置。
诸葛轩慢慢握紧拳头。
你还活着，还跟着我们，目的不是杀我，是盯着仙珠。
他想起赵毅雄一贯的作风。这个人从来不正面动手，喜欢借刀杀人，擅长制造混乱让别人替他流血。上次妖兽攻城是这样，这次潜入仙界也一样。他不敢现身，说明实力还没恢复，或者……他在等机会。
等一个能让我主动暴露弱点的机会。
他忽然站起身，走到玉台边缘，捡起一块碎石。石头不大，表面粗糙，是他前几天用来练习控物时留下的。他捏着石头，往云廊方向轻轻一抛。
石头划出弧线，落入雾中。
没有声响，没有波动，像是被吞掉了。
他皱眉，又扔了一块。这次稍微偏左，靠近那根断裂的石柱。
石头飞到一半，突然拐了个弯，往下坠去。他看得清楚，不是风，是有一股力量轻轻推了它一下。
他嘴角动了动。
找到了。
云廊深处，赵毅雄贴着石壁站着。他穿着一件灰袍，材质特殊，能吸收周围光线。脸上蒙着一层薄雾，看不清五官。他手里握着一块黑玉符牌，刚才就是靠这块符牌改变了石头的轨迹。
他没料到诸葛轩会用这种方式试探。
他低头看着符牌，输入一道灵力。符牌亮起暗红纹路，显示出一行小字：【珠在人身，融骨难取，需借势夺之】。
信息发出去后，他等了几秒，收到三道回信。都是简短的符号，代表三个外殿执事已经接下任务。他们不满嫡系占据核心资源已久，早就想找机会搅局。只要能在“仙门试炼”中让诸葛轩出丑甚至受伤，就有机会逼他交出仙珠。
赵毅雄收起符牌，往后退了一步。他的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板上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他立刻停下，等了几息，确认外面没有反应，才继续移动。
他不能久留。刚才那两次投石已经引起对方警觉，再待下去可能被锁定。
他沿着云廊后方的隐道撤离，身影渐渐融入雾气。
玉阶上，诸葛轩站在原地没动。
石头偏移的轨迹他已经记住了。那个角度，那个力度，不是自然现象。是人为干预，而且手法很谨慎，不想留下痕迹。
但他还是留下了。
诸葛轩缓缓吐出一口气，转身回到容若涵身边。她已经靠在石栏上睡着了，呼吸平稳，灵珠的银光在皮肤下微微闪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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