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划过地面最后一笔阵纹，泥土微颤，那声“咔”轻得几乎听不见。诸葛轩没有睁眼，识海还沉浸在刚才那一瞬的共振余波里。他试图把那种星位与阵眼同步的感觉留住，像握紧一缕风。
可就在这时，胸口猛地一沉，像是有块千斤铁压了下来。剑意在体内乱窜，不听使唤，原本平稳流转的气息瞬间紊乱。他睁开眼，掌心残留的灵气还在跳动，抬头看向西南方向。
天黑了。
不是夜色降临的那种暗，而是有一道裂口横在半空，从云层深处裂开，漆黑如墨，边缘不断向外扩散。风停了，连远处城墙上的火光也一排接一排地熄灭。虫鸣没了，树叶不动了，整个世界像被按下了暂停。
他站起身，三才阵立刻收拢，在周身形成一道灵环护体。他知道，这不是自然现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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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毅雄跪在古庙中央。
脚下是倒悬的五芒星阵，符文刻在石板上，早已干涸发黑。他手里攥着一块玉符，边角残缺，表面布满血痕。这是他多年前从一个魔宗逃奴手中夺来的引魔令，一直藏在贴身暗袋，从未示人。
他盯着头顶破败的屋梁，嘴角扯了一下：“你以为你能挡住我？你连门槛都还没跨进去。”
话音落下，他抬起左手，用右手短刃割开手腕。鲜血顺着掌心流下，滴落在玉符上，又沿着符文渗入地面。第一滴血落下的瞬间，地底传来一声闷响，像是某种巨兽翻了个身。
符文开始亮起，由外向内，一道一道泛出暗红色的光。空气变得厚重，呼吸都有阻力。赵毅雄咬牙撑住，膝盖压进碎石中。
“献祭者。”一个声音响起，不是从耳朵传入，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，“你要唤醒谁？”
赵毅雄低头，声音沙哑：“魔皇。”
那声音顿了一下，仿佛在笑。
“代价。”
“西南三州，百年气运。”赵毅雄一字一句地说，“全数奉上，只求您亲临人界，诛杀逆贼诸葛轩。”
沉默持续了几息。
然后，天地震动。
古庙的瓦片簌簌掉落，墙壁出现裂缝。那道倒悬的五芒星阵彻底激活，光芒冲天而起，直刺夜空。赵毅雄仰头看去，只见上方虚空扭曲，一道巨大的黑影轮廓缓缓浮现。
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甲的手，从虚空中探出，五指张开，轻轻一抓。
天空裂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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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崖之上，诸葛轩双膝一弯，差点跪倒。
一股无法形容的压力从天而降，不只是身体承受不住，连元神都被冻结。他强行运转剑意护住心脉，一口血涌到喉咙，又被他咽了回去。冷汗顺着额角滑下，手指紧紧握住腰间的剑柄。
抬头望去，那道裂口已经扩大到横跨半边天穹。一道身影正从中缓缓显现——巨大无比，赤红双眼如同两轮血日，黑袍翻滚如潮，身上缠绕着无数锁链般的魔气，每一根都在发出低沉的震鸣。
这不是实体。
但仅仅是投影，就足以压制整个区域的天地法则。
“人界……蝼蚁。”那个声音直接响在识海里，没有情绪，只有漠视。
诸葛轩咬牙，剑意凝聚，在身前化作一柄光刃。他举起剑，指向天际：“不管你是什么东西，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。”
他没有冲上去。
他知道现在冲上去就是送死。
他迅速结印，将三才阵重新展开，这一次不是浮于掌心，而是直接刻在地上。阵纹亮起，灵气回流，勉强抵消了一部分威压。他的呼吸慢慢稳住，心跳不再狂跳。
接着，他抽出剑，在地上划出一道符文。剑尖所过之处，灵气凝成细线，最后汇聚成一点。他抬手一弹，那点光芒化作流光，射向城内方向。
是求援信号。
他知道城里还有守军，有百姓，有容若涵。他不能让这股力量落地后毫无防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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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庙之中，赵毅雄已经站不起来了。
他的手腕还在流血，但血量越来越少。引魔令在他手中碎裂，化作粉末飘散。那道黑影完全显现了一瞬，随后又缩回裂缝之中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息。
可他已经耗尽了力气。
他趴在地上，看着头顶的裂口缓缓闭合，嘴角却扬起一丝笑。他知道，自己赢了第一步。
就算他死了，诸葛轩也活不了。
魔皇既然答应降临，就不会只来一个投影。
真正的战斗，才刚开始。
他挣扎着想爬起来，却发现四肢僵硬，皮肤开始发黑。低头一看，手臂上的血管变成了紫色，正一点点向上蔓延。他想喊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最后，他倒在血泊里，眼睛还睁着，望着那片正在愈合的天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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诸葛轩站在山崖边缘，脚下的三才阵仍在运转。
他能感觉到，那股压迫感减弱了，但没有消失。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，空气里全是压抑的味道。他不敢放松，剑始终举着，目光死死盯着天际。
城里的方向还没有回应。
他知道他们可能还没反应过来，也可能已经被影响。但他必须等。
他不能走。
如果那东西真的下来，第一个目标一定是他。
也是这座城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剑，剑身微微震颤，像是感应到了什么。他又看了看地上刻好的阵纹，确认没有断裂。
然后，他把剑插进土里，双手结印，将元神之力缓缓注入阵中。
三才阵开始发光，越来越亮。
这不是攻击阵法，是预警阵。一旦周围空间出现异常波动，它会第一时间爆开，提醒他做出反应。
做完这些，他重新拔出剑，站直身体。
风吹了起来。
不是普通的风，带着一股焦灼的气息，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
远处的地平线上，一道红光悄然升起，不像朝阳，也不像火焰。
更像是……血。
他握紧剑柄，指节发白。
山下小路上，一只乌鸦扑棱着飞过，翅膀拍打的声音格外清晰。
诸葛轩动了动脚，调整站姿，让自己更稳一些。
他盯着那道红光，一眨不眨。
剑尖微微下垂，离地三寸。
下一秒，他忽然抬头，看向天空某一点。
那里，原本已经闭合的裂口，又出现了一道细微的缝隙。
一道声音再次响起，比之前更近，更清晰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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