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，院子里的风安静下来。诸葛轩的手指还贴在玉简上，皮肤接触的地方有一丝微热，像是被什么轻轻唤醒。
他睁着眼，望着天空。
第一颗星亮了，光点不大，却清晰。他盯着那颗星，脑子里浮现出玉简上的字——“静心凝神，吐纳天地”。这行字没有再出现，但他能感觉到它的存在，像是一段声音藏在耳边，反复回响。
他开始调整呼吸。
吸气时，想象星光顺着鼻腔流入体内；呼气时，把身体里的闷胀感一点点推出去。一开始什么也没发生，耳朵里只有虫鸣和树叶摩擦的声音。他的意识很快散开，注意力被风吹草动拉走。
他眨了眨眼，重新看向星空。
这一次，他把全部心思放在呼吸上。一吸，一呼，节奏放慢。数到第九次的时候，眉心突然传来一点温热，像是有根细线从头顶穿入，在脑中绕了一圈。
他没动，继续呼吸。
那股热意慢慢下沉，滑向胸口，又往下走。他的腹部微微发紧，仿佛有个小点在那里等着什么。他本能地引导那股气息朝那里集中，一次，两次，三次。
第三次循环结束时，那点热停了下来，稳稳落在腹中。
刹那间，全身的毛孔像是打开了。夜风拂过皮肤，不再是单纯的凉意，而是能感知到风的走向、强弱、甚至它掠过衣料时的细微变化。他的发丝轻轻晃了一下，不是因为风大，而是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呼应外界。
养气初成。
他闭上眼，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笑，却没有发出声音。
体内的气很弱，像一根刚点燃的灯芯，稍不注意就会熄灭。他知道不能放松，继续维持呼吸节奏，让那股气在腹中盘旋。每一次循环，它都变得更稳一些。
手指仍贴着玉简，但不再用力。玉简表面温润，像是有了温度，与他的指尖形成某种连接。这种连接不是靠眼睛看出来的，而是通过身体感知到的，就像两块磁石靠近时的牵引。
他不敢分心。
片刻后，四肢忽然抽了一下。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，对非自然律动的排斥。他差点惊出声音，连忙咬住牙关，用意志压下这股不适。
抽搐止住。
他缓了口气，继续守着丹田位置。那里的热感还在，虽然微弱，但真实存在。他一遍遍重复呼吸法，直到整个人进入一种平静状态，外物不扰，杂念不生。
院外传来草叶摩擦声。
他立刻察觉，但没有睁眼。那声音很轻，像是有人踩着边缘走过，动作刻意放慢。他不动声色，将注意力从体内抽出一部分，悄悄延伸向院墙方向。
灵觉刚开，看得不远，也看不清人形。但他能感觉到一股异样波动，像是空气被什么压低了，节奏不对。那不是野兽，也不是风。
有人在外面。
他马上收敛气息，连呼吸都变得极浅。体内的气流随之沉入深处，不再外泄一丝一毫。他装作熟睡，眼皮垂着，手松开玉简，缓缓落回襁褓中。
外面的人没进来。
那股波动停在院墙外侧，停留了几息，又慢慢退去。脚步声没有响起，但草叶的晃动说明对方正在离开。他依旧不动，等那股异样彻底消失，才稍稍放松。
他睁开眼。
星辰满天，银河横贯。他的目光扫过夜空，最后落在那枚玉简上。它静静躺着，光已隐去，但还能感应到其中传来的温和力量。
他抬起手，再次触碰玉简边缘。
这一次，玉简没有亮起文字，也没有释放光芒。但它内部似乎有某种回应，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。他默默记下口诀，一遍遍在心里重复：“静心凝神，吐纳天地。”
三遍过后，体内气息完全平稳。
他闭上眼，假装入睡，实则心神清醒。耳朵听着院外动静，鼻子嗅着空气中的气味变化，皮肤感受着每一缕风吹。他的五感比之前敏锐了许多，哪怕一只蚂蚁爬过石板，也能察觉到震动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他始终保持着最初的姿势，盖着小毯子，躺在摇篮里。外表看起来毫无异常，像个普通婴儿一样安静睡觉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身体内部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。
仙途第一步，走出来了。
他不再只是被动接受机缘的那个孩子。从今晚开始，他可以主动修行，可以感应天地，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。
风又吹了一下。
他眼角微动，捕捉到远处树梢的一丝偏移。刚才那人走了，但可能还会回来。他不能大意，必须保持警觉。
他继续假寐。
呼吸平稳，心跳均匀，体温正常。一切外在表现都符合一个熟睡婴儿的状态。但他的意识始终在线，灵觉如网，悄然铺展至院落四周。
屋内，诸葛文渊靠在木椅上打盹。他太累了，整日守着孩子，精神紧绷。此刻终于撑不住，陷入浅眠。
诸葛轩听到了父亲的呼吸声变重。
他知道现在更不能出声，也不能乱动。一旦惊醒父亲，反而会引起外界注意。他必须自己处理这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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