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他们忘了考虑在场另一位重要“高堂”的感受。
珊瑚老妈的虚影不知何时飘到了近前,她没理会儿子的狡辩和秦狰的暴躁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身边一位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、但脸色越来越不对劲的龙母。
龙母一开始还沉浸在“孙媳”与“孙媳朋友”讨论婚礼细节的喜悦中,但越听越觉得不对劲。“情投意合”?“三书六聘”?怎么听起来……这么像打赌?而且,万岁姑娘这说话的声音也有些不对劲?还有那语气、姿态,怎么隐约有种熟悉的……痞气?
珊瑚老妈叹了口气。她虽然气儿子不靠谱,骗人骗到龙宫头上,但眼看龙母一副被蒙在鼓里还掏心掏肺准备婚礼的冤大头模样,同为女性,又是长辈,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。再者,她深知龙母脾气,最恨欺骗,尤其恨断袖和风系神只,自家儿子这三点全占,万一事后暴露,龙母震怒之下,儿子怕是真的有生命危险。
趁着泠山君和秦狰又开始新一轮关于“拜堂时谁站左边”的无意义争吵,珊瑚老妈悄悄拉了拉龙母的袖子,传音道:“龙母娘娘,借一步说话。”
龙母疑惑,但还是跟着珊瑚虚影走到了内殿一处相对僻静的珊瑚屏风后。
“亲家母,有何事?”龙母对这位气质清冷、疑似“郎姑娘”母亲的虚影颇为敬重。
珊瑚老妈看着龙母真诚的眼睛,又瞥了一眼屏风缝隙外还在唾沫横飞的儿子,咬了咬牙,决定坦白。她先挥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,然后指着外面的泠山君,对龙母低声道:“龙母娘娘,老身实在不忍您再受蒙蔽。外面那位……根本不是您以为的‘郎姑娘’。”
龙母一愣:“什么?”
“他是我儿子,郎万岁。是个男的。”珊瑚老妈言简意赅,直接扔出炸弹。
龙母:“……???”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眼睛瞪大,仿佛没听清。
“不止如此,”珊瑚老妈继续投弹,“他也不是什么散仙。他是受敕封的泠山山神,正儿八经的风系神只,封号‘泠山君’。”
龙母:“!!!” 男儿身?!山神?!风系神只?!她最讨厌的三种人,全齐了?!她看中的“乖孙媳”,居然是个男神仙?!还骗了她这么久?!
巨大的震惊和被欺骗的怒火瞬间冲上龙母头顶,她保养得宜的脸庞涨得通红,周身龙威不受控制地溢出,震得周围的珊瑚摆设簌簌作响,屏风都出现了裂痕。“他……他竟敢……”龙母的声音都在发抖,那是暴怒的前兆。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像个天大的笑话,在三界宾客面前,隆重地要把一个男山神嫁给自己的重孙!这脸丢到四海之外了!
眼看龙母就要爆发,冲出屏风当场捏死那个骗子,珊瑚老妈也暗道不好。
就在这时,屏风边缘,悄悄探出半个脑袋,正是偷偷溜过来想看看情况的郎千秋。他一眼就看到龙母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和外婆焦急的神色,立刻明白了——坦白现场!要糟!
情急之下,郎千秋也顾不上那么多,对着珊瑚外婆拼命比划手势:抹脖子!指指外面还在吵架的泠山君!再双手合十做哀求状!最后指向暴怒的龙母,做出一个“轰”爆炸的手势,然后自己倒地装死。
意思很明显:外婆!别说了!再说下去舅舅真要完蛋了!龙母会发飙!会死人的!
珊瑚老妈接收到了外孙的疯狂暗示,动作也是一顿。她看看气得浑身发抖、眼看就要现出原形(至少是部分龙形)的龙母,再看看屏风外对此一无所知、还在那嘚啵嘚试图在口头上占秦狰便宜的不肖子……
虽然这个儿子坑蒙拐骗、欠债不还、连累老母(虽然她是自愿变珊瑚的)、还差点把妹妹和外孙都带沟里……但,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。真要眼看着他被暴怒的龙母一巴掌拍死,或者更惨,被扒光了吊在南海上空示众?
珊瑚老妈内心天人交战。坦白,儿子危。不坦白,继续骗……看着龙母那副真心实意筹备婚礼、此刻却遭受背叛而暴怒伤心的样子,她也实在不忍。
就在龙母的怒火即将冲破理智,珊瑚老妈左右为难之际——
“咳!”
一声清咳,带着熟悉的、令人牙痒的慵懒腔调响起。
只见泠山君不知何时结束了与秦狰无意义的争吵,摇着扇子,施施然走到了屏风旁,仿佛刚发现她们在这里。他脸上毫无被揭穿的惊慌,反而带着一种……混合着深情、无奈、和一丝脆弱的复杂表情。
他先是对着珊瑚老妈眨了眨眼,然后看向龙母,深吸一口气,那双昳丽的凤眼里,瞬间蒙上了一层恰到好处的水汽。
“龙母娘娘……”泠山君的声音低了下去,带着磁性的沙哑,“事到如今,万岁……不敢再瞒您了。”
龙母怒视着他,从牙缝里挤出字:“你、还、想、骗、我?”
“不,不是骗。”泠山君摇头,眼神“真挚”得能滴出水来,“是情非得已,是……有苦难言。”他上前一步,无视龙母周身骇人的低气压,用扇子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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