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都市的秋日午后，阳光懒散地透过邵青崖公寓新换的浅色窗帘，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宁静，唯有郎千秋吭哧吭哧打包行李的动静，以及那堆五花八门的“探险装备”散发出的混合气味——新塑料、橡胶、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朱砂味儿——在顽强地证明着这里并非真空。
邵青崖坐在沙发上，膝上摊开着那份名为“零号试验”的绝密档案复印件。纸张冰冷，上面的黑白照片和冰冷文字，与窗外温暖的阳光格格不入。民国七年的死亡记录，“镇魂仪式”，照片上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却写满冷冽戾气的脸……这些信息像一块块沉重的寒冰，压在他的心口，即使过去了几天，那股透骨的凉意仍未完全散去。
郎千秋试图将一个巨大的、印着“南极探险专用”字样的保温壶塞进已经快要爆炸的登山包，失败后，开始考虑是不是该把壶绑在背包外面。“我说邵老师，”他喘着气，额角冒汗，“你看这壶，容量大，保温效果好，关键时刻还能当头盔！是不是很实用？”
邵青崖的视线从档案上抬起，落在那只鲜红色的、足有半人高的保温壶上，沉默了两秒，然后推了推(阅读专用)眼镜，语气平淡无波：“如果你打算在湘北的山谷里开个热水摊，或者用它来吸引雪人的注意力，那确实实用。”
郎千秋被噎了一下，悻悻地把保温壶放到一边，转而拿起一个看起来像金属探测器的玩意儿：“那这个呢？最新款，能探矿、能寻宝、还能……呃，探测附近有没有Wi-Fi信号！”
“我们不是去盗墓，也不是去蹭网。”邵青崖叹了口气，感觉额角熟悉的胀痛感又回来了。他合上档案，决定暂时放过自己混沌的大脑。郎千秋这种用物理上的忙碌来对抗心理压力的方式，虽然聒噪，但某种程度上，确实比他自己一个人闷着头对着冰冷文字胡思乱想要强一点。
就在郎千秋准备向他推销下一件“神器”——一个据说能驱散一切负能量的水晶金字塔（塑料镀膜）——时，门铃响了。
清脆的电子音打破了公寓里略显滑稽的忙碌气氛。
两人动作一顿，对视一眼。这个时间点，会是谁？曲挽香有事通常直接打电话，秦狰更倾向于直接破门而入。
邵青崖起身走到门边，透过猫眼向外看去。门外站着的人，让他微微有些意外。
是颜珏。
他依旧是一丝不苟的西装三件套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，手里还提着一个……看起来十分精致的多层木质点心盒？与他这身精英范儿十足的装扮搭配在一起，有种奇异的违和感。
邵青崖打开了门。
“下午好，邵先生，郎先生。”颜珏微微颔首，语气礼貌而疏离，但他的视线在扫过邵青崖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疲惫，以及客厅里那堆色彩斑斓的“垃圾山”时，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，镜片后的目光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、难以解读的情绪。
“颜大顾问？”郎千秋从沙发后面探出头，一脸警惕，“什么风把您这位协会精英吹到我们这寒舍来了？该不会是又来送什么‘惊喜’档案吧？”他对颜珏上次在医院停尸间递来“零号试验”档案的行为记忆犹新，并抱有高度的“警惕”。
颜珏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，将手中的点心盒往前递了递：“顺路路过‘御品轩’，想起他们家的芒果糯米糍和伯爵茶蛋糕味道不错，适合下午茶。不请我进去坐坐？”
他的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，甚至带了点罕见的……人情味？但配上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，总让人觉得哪里怪怪的。
邵青崖侧身让开：“请进。”
颜珏迈步进门，目光迅速而专业地扫视了一圈客厅，最后落在那份被邵青崖放在茶几上的档案复印件上。他没有立刻提起正事，而是将点心盒放在茶几空处，动作优雅地打开盒盖，露出里面造型精美、香气诱人的点心。
“趁热吃比较好。”他语气平淡地建议，然后自来熟地去厨房洗了手，找出几个干净的碟子和杯子，甚至还从郎千秋囤积的一堆稀奇古怪的饮料里，精准地挑出了一盒品质不错的英式红茶包，熟练地泡了起来。
邵青崖和郎千秋看着颜珏这一系列行云流水、仿佛在自己家一样的操作，都有点愣神。尤其是郎千秋，看着颜珏用他那印着“老子最帅”的马克杯泡茶，表情复杂得像吞了只苍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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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顿气氛微妙（主要是郎千秋单方面觉得）的下午茶就这样开始了。颜珏吃东西的动作很斯文，但速度不慢，显然对甜点是真爱。他并没有急于说明来意，反而闲聊般地问起了他们去湘北的准备情况。
“……所以，你们就打算带着这些，”颜珏放下小银叉，目光掠过地上那堆荧光粉防潮垫、塑料狼头铲和可疑的水晶金字塔，“去闯湘北山谷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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