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热闹的象族欢迎晚宴终于结束。
蛮山带着他的族人，抱着那堆用来喝豆浆的吸管和备用的玻璃缸，心满意足地去睡了。
然而，在神之都的工坊里，却是一片哀嚎。木头此时正瘫在地上，舌头吐出来半截，像条缺氧的死狗。他的嗓子已经哑得说不出话，两只手还在因为长时间握钳子而痉挛。铁锤大叔坐在风箱旁，两条胳膊肿得比大腿还粗，整个人都在无意识地抽搐。
就连岩，因为帮着搬运巨大的模具，此刻也蜷缩成一团，累得连变成人形的力气都没了。
凌七七看着这一幕，原本赚了象牙的喜悦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“太脆弱了。”
凌七七喃喃自语。
“如果明天象族再加一倍的订单，我们就完了。”
“如果木头病了，铁锤老了，这玻璃生意……就断了。”
就在这时，脑海里那个沉寂许久的系统，突然诈尸了。
【系统：哟，宿主终于反应过来了？】
【系统：你也知道这不叫文明啊？本系统忍很久了。】
【系统：看看你的“神之都”吧。切石头靠龙，吹玻璃靠鸟，打铁靠矮人，种地靠怪兽。】
【系统：这叫工业革命吗？不，这叫特异功能展示大会。你开的不是工厂，是马戏团。】
凌七七被怼得哑口无言。
确实。
如果把渊、木头、岩这几个人拿掉，神之都剩下的五千个狮子、狼人、熊人，除了会喊“666”和吃红烧肉，还能干什么？
他们甚至连个圆形的轮子都造不出来。
【系统：真正的文明，是去魅。】
【系统：是让一个毫无天赋、只会流口水的傻子，只要按下一个按钮，就能生产出标准化的产品。】
【系统：只要你还依赖“大师”，你就永远走不出原始社会。】
凌七七深吸一口气，眼神变得犀利起来。
“统子，你说得对。”
“这种靠‘神’撑着的日子，该结束了。”
“我要搞……模具和流水线！”
第二天一早。
凌七七把刚刚苏醒、还在喝胖大海润喉的木头叫到了办公室。
“木头，停止所有的手工吹制。”
凌七七把一张图纸拍在桌子上。
“从今天起，我们要用这个——冲压模具。”
木头凑过去一看，图纸上画着两个铁块，一凹一凸，中间留出了杯子的形状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？”木头不解。
“这叫模具。”凌七七解释道，“不用你吹了。把玻璃液倒进凹槽里，然后用凸块用力压下去。冷却后，杯子就成型了。”
木头愣住了。
作为一名追求极致的工匠，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伤害。
“老大！这……这没有灵魂！”
“吹制的玻璃，每一个弧度都是独一无二的，带着我的呼吸和体温！这种压出来的东西……死板！僵硬！一模一样！那是垃圾！”
凌七七冷冷地看着他：
“木头，我要的就是一模一样。”
“我要的不是艺术品，是商品。”
“我要让门口那个看大门的狮子，只要有力气拉动拉杆，一天也能造出五百个杯子。”
【第一次工业实验】
尽管木头一百个不情愿，但在凌七七的强权（和扣工资威胁）下，第一台“脚踏式玻璃压制机”诞生了。
结构很简单：杠杆原理，把上面的模具压下去。
凌七七找来了一个力气很大、但脑子不太好使的熊族憨憨。
“熊二，看到这个杆子了吗？”
“把红通通的玻璃水倒进去，然后……踩！”
“哦！”
熊二一脚踩下去。
“滋——”
模具闭合，多余的玻璃液被挤出来。
等待十秒。
模具打开。
一个虽然不算精致、壁厚有点不均匀、甚至还有合模线（瑕疵），但形状极其标准的玻璃杯掉了出来。
紧接着。
倒水、踩、出杯。
倒水、踩、出杯。
短短一小时。
熊二脚边堆满了五十个杯子。
虽然它们没有木头吹的那么通透灵动，甚至显得笨重丑陋。
但它们……每一个都能用。
而且，熊二一点都不累，还在那哼着歌。
木头站在一旁，看着那堆“丑陋”的杯子，原本想嘲讽。
但他看着那个数字——50。
他吹一个要十分钟，还要休息半小时。
熊二这个憨憨，一小时造了他两天的量。
木头沉默了。
他摸着那个带着合模线的杯子，指尖颤抖。
他感受到的不是丑陋。
而是一种令人窒息的、名为“效率”的暴力美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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