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氏城的商栈前，一队骆驼正趴在地上休憩，驼铃偶尔发出清脆的叮当声，与恒河岸边的渔歌奇妙地交织。
为首的骆驼背上，驮着一个镶金的锦盒，盒角镶嵌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，这是波斯使者带来的礼物，也是他们示好的诚意。
“大秦的强盛，果然名不虚传。”波斯使者站在商栈二楼，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街市，由衷感叹。
不过半年光景，这座曾被战火蹂躏的城市已恢复生机：秦式风格的砖瓦房与本地的尖顶屋交错林立，穿粗布短打的秦商正与裹着头巾的南亚商贩讨价还价，连街角的小吃摊都摆上了大秦的油饼和南亚的椰浆饭，一派交融景象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，使者转身，见嬴振一袭常服，正举着茶杯眺望恒河。
“都护大人，”他躬身行礼，语气比上次见面时恭敬了许多，“贵军征服南亚的速度，连波斯的骑兵都自愧不如。”
嬴振放下茶杯，指尖划过杯沿的冰裂纹：“使者远道而来，不会只为夸赞大秦吧？”
使者干笑两声，从随从手中接过一卷羊皮图，展开在案几上：“实不相瞒，我国国王听闻大秦在南亚设都护府，特命在下送来波斯全图，愿与大秦互通有无。”
羊皮图上，用朱砂标出了波斯的山川河流与城邦，甚至详细标注了每条商路的里程和沿途的水源。
嬴振的目光落在图中标记的“战车营”上，那里密密麻麻画着数十个小方块，旁边注着“五万”的字样。
“这是…”他指尖轻点图上的方块。
使者眼中闪过一丝犹豫，最终还是坦言：“我国有五万战车兵，皆是精锐。每辆战车配两马三人，左持盾，右持矛，中间驾车，冲击力极强，曾破过马其顿的方阵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不过与贵军的锐士相比，恐怕还是稍逊一筹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
波斯战车兵确实是精锐，曾在中亚战场上所向披靡，但使者故意夸大其词，既是炫耀实力，也是试探大秦的反应。
嬴振不动声色，召来阿福：“拿纸笔来，把战车参数记清楚。”
阿福立刻取来笔墨，使者见状，只得详细描述：“战车宽六尺，长一丈二，车轮包铁，轴上嵌钢珠，日行百里；矛长一丈五，盾厚三寸，能挡箭矢…”
他每说一句，阿福便在纸上画一笔，很快，一辆波斯战车的轮廓便跃然纸上，连车轮的辐条数量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
“使者倒是坦诚。”嬴振看着图纸，忽然笑了，“不过，战车虽猛，却有一弊，遇着泥泞地形，便寸步难行。”
使者脸色微变，强作镇定：“我国多平原，战车正好施展。”
“是吗？”嬴振起身，走到窗前，指向远处正在操练的秦军，“你看我军的连发火弹发射器，若对着战车阵齐射，不知能毁掉多少辆？”
使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，只见演武场上，一具黑黝黝的器械正将燃烧弹接连投向靶场，火焰腾空而起，浓烟滚滚。
他曾在波斯听闻大秦有“神火”，今日亲眼所见，才知传言不虚，额头不禁渗出细汗。
“都护大人说笑了。”使者连忙拱手，“波斯与大秦远隔万里，当是友邦，怎会兵戎相见？我国国王说了，愿以香料、宝石换大秦的丝绸、铁器，互通有无。”
嬴振转过身，目光锐利如刀：“友邦之道，在于坦诚。波斯若真有诚意，便该告知，贵国与马其顿的战事，进展如何？”
使者彻底慌了，他没想到大秦连波斯与马其顿的摩擦都知晓。
原来，波斯近年来与马其顿在小亚细亚争夺霸权，屡战屡败，急需盟友，这才派他来试探大秦的虚实。
“实不相瞒，”使者擦了擦汗，“马其顿的方阵太过凶悍，我国战车兵虽勇，却难以突破…”
“马其顿方阵，以长矛见长，却怕侧翼突袭。”嬴振淡淡道，“若用轻骑兵袭扰其粮道，再以连发火弹压制正面，或可破之。”
使者眼睛一亮，连忙追问：“大人可有良策？”
“良策没有，”嬴振指了指案几上的丝绸，“但大秦的丝绸，波斯的香料，倒是可以先做笔生意。”他喊来秦吏，“取十匹云锦，送与使者。”
云锦展开时，流光溢彩，上面织的龙凤图案栩栩如生，看得使者目瞪口呆，波斯的织锦与之相比，简直如同粗布。“此等珍品，若能运回波斯，定能卖出天价！”
“不仅是丝绸，”嬴振道，“大秦的曲辕犁、占城稻，波斯若有需要，也可交易。但作为交换，贵国需提供战车的制造图纸，以及马其顿的军情。”
使者权衡片刻，咬牙道：“成交！在下这就派人回波斯禀报，定让国王满足大人的要求！”
送走使者后，阿福拿着战车图纸进来：“公子，这波斯人说的战车参数，可信吗？”
“半真半假。”嬴振指着图纸上的车轮，“钢珠轴承确有其事，但他们绝口不提战车转弯不便的弱点。”他顿了顿，语气凝重，“不过五万战车兵，仍是不小的威胁。你让反象小队，按这图纸仿造几辆战车，再让青禾想想，如何用连发火弹克制。”
“诺！”阿福接过图纸，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嬴振叫住他，“让商队多留意波斯的动向，尤其是马其顿的方阵战术。日后进军欧亚，这些都是硬仗。”
阿福重重点头，脚步匆匆地去了。
嬴振走到案几前，将波斯地图与大秦的舆图拼在一起，恒河与波斯湾之间的空白地带，仿佛在召唤着他。
窗外，波斯商人正在与秦商讨价还价，驼铃声与算盘声交织，一派和平景象。
但嬴振知道，这和平之下，暗流汹涌。波斯的示好，既是畏惧，也是试探；而大秦的目光，早已越过南亚的稻田，投向了更远的战场。
夜色降临时，华氏城的灯火次第亮起。
嬴振站在都护府的露台上，望着波斯商队营地的篝火，忽然想起青禾改良的连发火弹发射器，或许，下一次试射，目标就该是模拟的战车阵了。
那卷波斯地图，将是他们进军欧亚的第一块踏脚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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