恒河岸边的湿婆神庙前,香火缭绕,烟雾中挤着数百名信徒。
为首的印度教大祭司身披朱红圣袍,袍角绣着金色的湿婆神像,手持一柄蛇形权杖,权杖顶端的蛇眼镶嵌着红宝石,在阳光下闪着妖异的光。
他正对着前来交涉的秦兵高声抗议,声音因愤怒而嘶哑:“神圣的祭祀岂能由外人置喙!活人祭是湿婆神的恩赐,是我们与神沟通的纽带!你们这些东方来的异客,不懂我们的信仰,无权干涉!”
他身后的信徒们情绪激动,有人举着绘有湿婆神舞的旗帜,有人捧着盛满恒河圣水的铜碗,还有几个年轻信徒捡起脚边的石块,作势要朝秦兵扔去。
人群中,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妇人跪在地上,双手合十,反复念着经文,泪水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流下,她的孙子去年被选为祭品,至今杳无音信。
昨日嬴振颁布的“禁活人祭”令,像一块巨石投进了恒河,激起了信仰层面的巨大波澜。
湿婆神庙的祭司团认为这是对神的亵渎,信徒们则分为两派:一派坚守传统,认为必须用活人献祭才能平息神怒;另一派则暗自庆幸,终于不用再担心自家孩子被选中,只是碍于宗教权威,不敢明说。
嬴振在亲卫的护卫下走到神庙广场,玄色披风在风中展开,边缘绣着的金龙仿佛活了过来,随着他的步伐游动。
他没有直接回应祭司的怒吼,而是先抬手示意秦兵退到两侧,自己则径直走向神庙前的祭坛。
祭坛是一块巨大的黑色玄武岩,表面光滑如镜,边缘刻着繁复的宗教图腾,四角各蹲着一尊石像,分别是牛、蛇、象、狮,象征湿婆神的四种化身。
石台上还残留着暗红的血迹,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小的骨渣,那是昨日祭祀留下的痕迹。
“大祭司,”嬴振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,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。
“本都护幼时曾随商队去过西域,见过拜火教的圣火,也见过佛教的浮屠,还在波斯见过袄教的神庙。每种信仰都有其神圣之处,大秦从不强求他人改信,否则也不会保留湿婆神庙的香火,更不会允许你们继续祭祀。”
大祭司冷哼一声,权杖顿地,发出“咚”的闷响,震得地面微微一颤:“既知神圣,为何要禁活人祭?那是献给湿婆神的祭品,能祈求恒河风调雨顺,保佑万民安康!你看这恒河,哪年不泛滥?哪年不饿死些人?若不献祭,灾祸只会更重!”
“是吗?”嬴振微微偏头,看向祭坛旁的一块石碑,石碑上刻着近十年的祭祀记录,密密麻麻,触目惊心。
“本都护查过,去年献祭了三名童男童女,分别是河边渔村的三个孩子,可恒河下游仍发了洪水,冲毁了二十个村庄,淹死了三百多人,这也是神的旨意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提高了几分:“前年献祭了一对成年男女,说是能攘除蝗灾,结果那年蝗灾反而比往年更重,颗粒无收,饿殍遍野,这也是神的庇佑?”
人群一阵骚动。
有个瘸腿的老农拄着拐杖,颤巍巍地从人群中挤出来,浑浊的眼睛望着嬴振:“大人说得是!俺儿子前年被选为祭品,说是献祭后能保村子平安,结果那年收成反而比往年差,老婆也因为伤心过度走了…”
他的声音哽咽:“俺宁愿自家饿死,也不想再让孩子被拿去献祭了!”
“你胡说!”祭司的随从立刻呵斥,上前就要把老农推回去。
“住手!”嬴振喝止道,目光扫过人群,“诸位父老,你们说说,这活人祭,真的灵验吗?谁家有孩子被献祭后,日子过得更好了?”
人群沉默了,随即爆发出压抑的啜泣声。
“俺家侄子…”
“俺邻居的女儿…”
越来越多的人开口,诉说着祭品家庭的悲惨遭遇。
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,那些担惊受怕的亲人,终于敢说出心里话。
大祭司的脸色变得难看,握着权杖的手指发白。
他身后的长老们窃窃私语,有人低声道:“大祭司,百姓们似乎…不愿再献祭了。”
“大秦给的条件不错,保留神庙,减免赋税,何必再硬抗?”
嬴振看着大祭司,语气缓和了些:“本都护并非要禁绝祭祀,只是建议用牲畜、谷物替代活人。神若有灵,当知众生平等,不会因祭品是牲畜便降罪。”
他顿了顿,抛出诱饵:“神庙的土地税可减免三成,祭司仍掌管神庙事务,信徒的宗教活动照常,甚至可以用神庙的名义办学,教授孩子们读书写字,大秦会派塾师协助。”
大祭司沉默了。
他知道,继续硬抗,只会失去信众的支持。
这些年,因为活人祭,不少信徒举家迁移,神庙的香火早已不如从前。
嬴振的条件,无疑是雪中送炭。
“你能保证永不干涉神庙内部事务?”他咬牙问道,这是他最后的底线。
神庙的权力,是他最看重的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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