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江口的水雾尚未散尽,三十艘改良楼船已如银色游龙般列阵江面。
朝阳刺破云层,将金光泼洒在船身的桐油涂层上,反射出晃眼的光泽,每艘船的甲板都被工匠们用细砂打磨过三遍,连缝隙里的木屑都清理得干干净净。
嬴振立于“寰球号”最高的望楼台上,玄色披风被江风掀起,露出腰间那柄百炼钢剑,剑鞘上的鲨鱼皮在晨光里泛着细密的鳞光。
“点验各船!”他的声音透过黄铜喇叭传出,声波撞在相邻的船舷上,激起层层回响。
“‘破浪号’备妥!载锐士二百,工匠十,医工五,物资清单核对无误!”
“‘乘风号’备妥!桨轮轴承加注鲸油,备用帆三具封存完好!”
“‘远航号’备妥!淡水舱储水八千石,粮草可支三月!”
三十声应答依次传来,像一串惊雷滚过江面。
嬴振缓缓拔出长剑,寒光瞬间劈开晨雾,剑尖直指南方:“今日,‘南洋水师’正式启航!朕(注:此处为嬴振代传皇命时的尊称)与陛下在咸阳等候捷报,尔等当以剑为笔,以海为卷,为大秦拓万里疆土!”
“拓疆土!扬国威!”三千锐士齐声呐喊,声浪惊得江鸥四散,连江水都仿佛被震得上涨了半寸。
各船舰长同时展开玄色将旗,旗面绣着金色的楼船与交缠的稻穗,那是嬴振特意设计的徽记,既显水师本色,又喻示着“以战养民”的初衷。
舰队顺流而下,午时便驶入东海,傍晚时分已过钱塘江口。
青禾带着墨家工匠们在“寰球号”的桨轮舱忙碌,铜制齿轮咬合处的润滑油被反复擦拭更换,她用卡尺量着轮叶的间距,眉头微蹙:“再调窄半分,这样转动时的水阻能减一成。”
旁边的老工匠应着,手里的扳手转动时发出清脆的“咔嗒”声,这是他跟着青禾改良楼船的第三个月,指尖的老茧已磨掉了两层。
次日清晨,舰队进入南海北部海域。
海水渐渐从浑浊的黄变成剔透的蓝,阳光穿透水面,能看到水下游动的鱼群。
新兵们趴在船舷边惊叹,有个叫小石头的少年甚至掏出贴身的木牌,小心翼翼地刻下“初见蓝海”四个字,这木牌是他娘给的,上面刻着阖家福,如今成了他记录见闻的记事本。
“都回岗位去!”老兵赵虎粗着嗓子喊,手里的鞭子在甲板上轻抽了一下,“南海的风浪比渭水凶十倍,现在偷懒,回头有你们哭的!”话虽严厉,他却顺手帮小石头把木牌别回腰间,“这玩意儿收好了,别掉海里去。”
未时刚过,海面忽然起了变化。
原本平稳的船身开始莫名晃动,起初只是轻微的起伏,片刻后竟剧烈倾斜,货舱里传来陶器碎裂的声响。
“怎么回事?”小石头没抓稳船舷,踉跄着差点摔倒,手里的长矛“哐当”砸在甲板上。
“是暗流!”阿福的声音从望楼传来,他正趴在栏杆上,手里的铅垂线被水流扯得歪向一侧,“看垂线的角度,底下至少有三道漩涡!”他指着船尾激起的浪花,那里的水流正打着诡异的旋,“这是‘三龙绞水’,上次我带斥候队遇上过,能把小艇卷成碎片!”
恐慌像潮水般在新兵中蔓延,有个来自关中的锐士从没见过这阵仗,脸色惨白地抓住身边的同伴:“船会不会散架?我还没见过南洋的样子…”话没说完就被赵虎踹了一脚:“怂包!公子在上面看着呢,丢大秦锐士的脸!”
“青禾!”嬴振的声音从望楼传来,沉稳得像块礁石,“立刻测定暗流走向!”
“是!”青禾抓起墨家特制的“水位观测仪”,一根丈许长的铜管,管壁刻着细密的刻度,底端系着三寸铅块。
她三步并作两步登上了望塔,将铜管垂直投入水中,盯着水面在管壁上的刻度变化:“左舷水深骤减三尺,右舷涨一尺半!暗流在水下呈‘品’字形分布,咱们正卡在中间的缝隙里!”
“传令各船!”嬴振接过铜喇叭,声音透过金属管壁变得更加雄浑,“外侧桨轮减速三成,内侧加速五成,舵机统一左转十五度!工匠加固货舱物资,锐士长管好各自队伍,谁敢慌乱,军法处置!”
指令像电流般传遍舰队。
桨轮舱里的工匠们疯狂转动绞盘,调整轮叶转速,铜制齿轮高速咬合,发出刺耳的“咯吱”声,有个年轻工匠的手被齿轮夹到,咬着牙愣是没哼一声,直到旁边的人替他按住伤口,才发现血已经浸透了麻布。
甲板上,老兵们用长矛组成人墙,将新兵护在中间,赵虎边吼边给发抖的小石头塞了块麦饼:“吃!吃饱了才有力气看南洋的美女!”
青禾在了望塔上持续报着数据:“左舷水深回升五寸!右舷平稳!距离暗流边缘还有百丈!”
她的声音带着喘息,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观测仪的铜管上,瞬间被蒸发。
半个时辰后,“寰球号”率先冲出暗流区,船身猛地一稳,甲板上的锐士们差点集体摔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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