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城外的演武场被烈日烤得滚烫,尘土在靴底碾成细粉,被风一卷就漫到半空,呛得人喉咙发紧。
两千名身着玄甲的老秦兵列成的鱼鳞阵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匍匐在场地中央,盾墙层层叠叠,密得连风都穿不透,戈矛的寒光从盾缝里刺出来,在日头下连成一片银亮的海洋,压得观战席上的文武百官都屏住了呼吸。
阵前的李校尉勒马扬鞭,玄色战甲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闪得刺眼。
他是跟着昭襄王打过仗的老将,脸上的刀疤从眉骨延伸到下颌,此刻正斜睨着对面的五百锐士,声如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颤:“嬴振!你带着这群乳臭未干的娃娃,也敢挑战我大秦的鱼鳞阵?莫不是不知二十年前,你叔叔就是在这阵前输得丢盔弃甲,连祖传的佩剑都折了?”
嬴振勒住缰绳,胯下的黑马不安地刨着蹄子,玄色披风在风里猎猎作响,边缘扫过马腹的鬃毛。
他身后的五百锐士虽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脊梁却挺得比场边的旗杆还直,甲胄上的寒光比老秦兵的更烈,这些日子,他们跟着嬴振练协同突袭,膝盖磨破了结痂又磨破,手心的茧子厚得能当砂纸,连夜里做梦都在喊“左攻关节右锁喉”,眼神里的锐气早已不是刚入营时的生涩。
“李校尉。”嬴振的声音不高,却像淬了冰似的穿透了风声,“叔叔输在守旧,困于古法不知变通。我嬴振的锐士,不会。”
话音未落,李校尉已怒喝一声,手里的长戈往地上一顿,火星溅起半尺高:“狂妄!列阵!让这些娃娃看看,什么叫老秦兵的骨头!什么叫祖宗传下来的阵法!”
“哗~”鱼鳞阵应声而动,前排的盾牌猛地相撞,闷响震得地面都发颤。
盾墙像活过来似的缓缓推进,每一步都踏在鼓点上,前排的士兵弓着腰,盾沿几乎贴地,后排的戈矛从盾缝里斜刺出去,形成一片密不透风的死亡荆棘丛。
观战席上的兵部尚书忍不住摇头:“以五百对两千,还是鱼鳞阵,这嬴振怕是要栽了。”
嬴振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锐士,目光扫过一张张被晒得黝黑却依旧坚毅的脸。
赵虎正攥着短刃活动手腕,虎口的老茧裂开了缝,渗着血珠却浑然不觉;队列侧面的阿福右腿还没完全好利索,此刻正扶着旁边弟兄的胳膊调整呼吸,见嬴振看来,只是咧嘴笑了笑,举起手里缠着布条的短刃晃了晃,那是墨晓给他缝的护腕,怕他用力时伤口裂开。
“各组听令!”嬴振猛地扬手,玄色袖管滑落露出小臂上的青筋,“一组随我正面佯攻,务必吸引盾墙全部注意力!二到十组,按预定路线迂回至东侧高坡,记住,没我的令旗不许现身,绕到坡后再列阵,莫要提前暴露!”
“得令!”五百人齐声应和,声浪竟盖过了老秦兵的步伐声,惊得观战席上的鸽子扑棱棱飞起,绕着旗杆盘旋了三圈才落定。
鼓师猛地擂响战鼓,“咚~咚~”的声浪撞在演武场的围墙上又弹回来,震得人心脏跟着发颤。
嬴振拔刀出鞘,长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弧,像劈开了半空的热浪:“一组,跟我上!”
“杀!”一百锐士跟着他直冲鱼鳞阵正面,脚下的尘土被踏得漫天飞扬。
嬴振的黑马冲在最前面,他挥舞长刀劈向盾墙,却在距盾沿三丈处突然变向,刀刃擦着盾面挑起,带起一串火星,这是故意露的破绽,刀势看着凶猛,实则力道不足。
李校尉在阵前看得真切,顿时冷笑一声,长戈直指前方:“守住正面!他们想从中间突破!把戈矛往前递!”
霎时间,鱼鳞阵的核心兵力全往正面收缩,前排的盾牌又往中间靠拢了半尺,连盾缝都几乎合上,两侧的防御却明显变薄,露出了肋下的空隙。
就在此时,东侧高坡后突然爆发出锐士的呐喊,声浪惊得坡上的酸枣树都落了叶。
阿福拄着临时削的硬木杖,一瘸一拐地跟着二组冲在最前面,右腿的旧伤被震得生疼,却硬是咬着牙没哼一声。
他手里的短刃虽不及长刀威风,却精准地刺向老秦兵盾墙衔接的缝隙,嘶吼着给身后的弟兄鼓劲:“就是现在!劈盾轴!那地方最脆!”
原来二到十组早已借着场边的灌木丛掩护,绕到了东侧高坡。
此刻四百锐士从高坡俯冲而下,像一柄被打磨了千百遍的锋利楔子,带着破风的锐响,狠狠扎进鱼鳞阵的侧肋。
老秦兵的盾墙本就因正面压力倾斜,被这一下冲击顿时撕开道两丈宽的缺口,盾与盾之间露出半尺宽的缝隙,正好容锐士们猫着腰钻进去。
“不好!是诈攻!”李校尉脸色骤变,花白的胡子都竖了起来,慌忙调转马头嘶吼,“左队右队回防!堵住缺口!快!”可鱼鳞阵最忌中途调动,一旦阵形松动,就像被打破的陶罐,裂纹顺着盾墙蔓延开去,再难复原。
嬴振在正面看得清楚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扬声喝道:“一组,左移三丈,绊马索准备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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