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哨站的木工房里,刨花堆了半屋子,空气中飘着松木和熟铁的味道。
青禾蹲在工作台前,手里攥着块细砂纸,正反复打磨铠甲左胸的钢板边缘,那钢板比别处厚了足足半指,边缘被磨得光滑圆润,不会硌到皮肤。
工作台旁堆着三卷设计图,上面密密麻麻画着修改痕迹,最上面那张标注着“第三版改良:减重3斤,关节处加活页,左胸钢板增厚0.5寸”。
“还差最后一道工序。”青禾咬着下唇,拿起浸了桐油的棉布,仔细擦拭钢板表面。桐油渗入铁屑的缝隙,在阳光下泛出温润的光,既能防锈,又能让钢板多几分韧性。
她额角渗着汗,鬓角的碎发粘在脸上,却顾不上去擦,这副铠甲她赶了三天三夜,从拆旧甲到熔新铁,每一处都按嬴振的身形调整,尤其是左胸那处旧伤的位置,反复量了五次才确定钢板的大小。
三天前嬴振从断崖回来时,左胸的旧伤又裂了。
当时他按着胸口咳了半宿,青禾端药进去时,借着油灯看到他里衣渗出的血迹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
那是原主被人欺负时留下的伤,加上李振在军队时留下的隐疾,此后但凡剧烈动作,伤口就会隐隐作痛。
“青禾姑娘,这甲胄真要改啊?”木工房外传来阿福的声音,他抱着一捆晒干的麻线,探进头来,“公子说不用这么麻烦,旧甲补补就能穿。”
“他懂什么。”青禾头也没抬,手里的棉布又在钢板上蹭了两下,“旧甲太重,他每次冲锋都要多费三成力,左胸那处护心镜早就变形了,根本挡不住力道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软了些,“你别告诉他我加了钢板,就说只是换了新衬里。”
阿福挠挠头:“知道啦,我嘴严。”他放下麻线,又忍不住道,“不过你这手艺真厉害,昨天我看铁匠铺的师傅来送铁板,都夸你画的尺寸比军匠还准呢。”
青禾笑了笑,拿起铠甲的左胸部件,对着光线看了看,钢板的弧度正好贴合人体,边缘的弧度能避开肋骨,既不会影响抬手,又能稳稳护住旧伤。
她满意地点点头,开始往铠甲上缝新衬里,用的是去年嬴振送的蜀锦,软而厚实,贴身穿不会磨皮肤。
傍晚时,铠甲终于完工。
青禾把它套在木人身上试了试:整体比旧甲轻便了不少,肩甲和膝甲的钢板削薄了些,却换了更坚韧的精铁;关节处加了活页,抬手踢腿都灵活自如;最关键的是左胸,那块加厚的钢板藏在锦衬下,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她抱着铠甲去找嬴振时,他正在演武场教新兵格斗。
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左胸的旧伤让他每一次挥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停顿,却还是一遍遍纠正新兵的动作:“出拳要快,收拳要稳,别给对手留破绽。”
“公子。”青禾站在场边喊了一声。
嬴振回头,看到她怀里的铠甲,眼睛亮了亮:“改好了?”
“嗯。”青禾走上前,把铠甲递给他,“试试合不合身,我减了些重量,你穿着能轻便点。”她没提钢板的事,只低着头补充,“衬里换了新的,贴着身舒服。”
嬴振接过铠甲,入手果然轻了不少,他走到场边的石凳上坐下,利落地脱下旧甲,左胸的护心镜果然凹陷了一块,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迹。新兵们都凑过来看,七嘴八舌地夸:“这新甲真好看!”“比军库的甲胄亮多了!”
嬴振穿上新甲,扣好胸前的搭扣时,手指触到左胸内侧,那里比别处厚了一块,隔着锦衬能摸到钢板的轮廓,正好护住旧伤的位置。
他动作一顿,抬头看向青禾,她正假装看别处,耳根却红了。
“这甲…”嬴振想说什么,却被青禾打断:“赶紧活动活动,看看关节卡不卡。”
他站起身,挥了挥手臂,又踢了踢腿,铠甲的活页很灵活,完全不影响动作。
他试着做了个挥刀的动作,左胸被钢板稳稳托住,旧伤处没有传来熟悉的刺痛,反而有种踏实的支撑感。
“很合身。”嬴振低头看着左胸,声音有些哑,“谢了。”
青禾终于抬头看他,眼里带着点认真:“知道你总爱冲在前头,左胸又有伤。”她顿了顿,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叮嘱,“以后别总想着往前冲,护住自己才最重要。你要是倒下了,弟兄们怎么办?”
新兵们在旁边起哄:“青禾姑娘心疼公子啦!”“这甲一看就是用心做的!”
青禾的脸瞬间红了,转身就往木工房跑:“我还有事,先走了!”
嬴振摸着左胸的钢板,那里传来温温的触感,像是有股暖意顺着钢板渗进心里。
他望着青禾的背影,又低头看了看新甲,肩甲的弧度、膝甲的厚度,甚至袖口的收紧设计,都正好贴合他的习惯。
这哪里是改甲,分明是把他的每一处需要都刻进了铁里。
“公子,这甲胄绝了!”赵虎凑过来,敲了敲左胸的钢板,“这处怎么比别的地方厚?是不是青禾姑娘特意加的?”
嬴振没说话,只是抬手按了按左胸,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。
夕阳的光落在铠甲上,把钢板映得金灿灿的,左胸那处加厚的地方,在光影里像是一颗稳稳跳动的心脏。
夜里,嬴振穿着新甲在演武场练剑。
剑光划破夜色,铠甲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碰撞声,却比旧甲轻便了许多,左胸的旧伤在钢板的保护下,连一丝牵扯的痛感都没有。
他收剑站定,望着木工房的方向,那里还亮着灯,想来青禾还在收拾工具。
他忽然想起前不久她看着自己扶着阿福突围,担心自己的眼神,那时她眼里的光,和今天递铠甲时一样,亮得让人心里发暖。
“公子,该歇息了。”阿福端着热水过来,“青禾姑娘特意交代,让你别练太晚,新甲虽好,也别累着旧伤。”
嬴振接过热水,点了点头:“知道了。”
他解下铠甲时,特意摸了摸左胸的钢板,那里还留着体温。
这副甲胄,护的是伤,暖的却是心。
他忽然觉得,往后冲锋陷阵时,除了弟兄们的安危,心里又多了一份要护住的东西,那是青禾藏在钢板后的心意,是比铠甲更坚固的铠甲。
木工房的灯熄了时,嬴振把新甲小心地挂在床头,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上面,左胸的钢板泛着柔和的光,像一颗沉默守护的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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