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的梆子声刚从远处村落传来,嬴振已经用墨晓留下的瓷片磨断了阿福身上的绳索。
柴房里一片漆黑,只有他掌心的冷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
“能走吗?”嬴振扶住阿福的胳膊,指尖触到他后背的伤口时,对方疼得闷哼了一声。
“没事…”阿福咬着牙撑起身,左腿刚落地就打了个趔趄,“慢点开就行。”
嬴振不再多言,半扶半架着他往柴房后门挪。
门板上的木栓早已被墨晓用特制的细铁丝弄松,轻轻一推就“吱呀”一声开了道缝。
夜风带着草木的潮气灌进来,混着远处隐约的虫鸣,反而衬得周遭愈发寂静。
“跟紧我。”嬴振低喝一声,架着阿福钻进后门的阴影里。
后门通向一片荒草丛生的斜坡,正是墨晓说的“守卫被迷魂草放倒”的方向。
他特意多看了两眼墙角,两个反贼守卫果然歪着头打盹,嘴角还挂着可疑的涎水。
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坡下挪,阿福的伤腿在草里拖出长长的痕迹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快到坡底时,阿福忽然按住嬴振的胳膊,喘着气指向右侧:“那边…有脚步声。”
嬴振立刻矮身躲到一棵老槐树后,果然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坡上传来,还夹杂着呵斥声:“仔细搜!墨尘大人说今夜不对劲,都打起精神来!”
是反贼的巡逻队!
嬴振心里一紧,架着阿福往更密的灌木丛里钻,后背几乎贴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阿福死死咬着嘴唇,不敢发出半点声音,冷汗顺着下巴滴进泥土里。
“那边好像有动静!”一个巡逻兵的声音突然响起,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嬴振摸出怀里的短刀,指尖泛白,若是被发现,只能硬拼了。
就在这时,坡顶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锣声,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惊叫声:“落石!快躲开!”
“轰隆隆!”
沉闷的巨响从头顶炸开,无数拳头大的碎石夹杂着碗口粗的断木从斜坡上滚下来,瞬间堵死了后门的通路。
巡逻兵的惊呼和惨叫混在石块撞击的声响里,乱成一团。
“往树林跑!秦军在等你们!”青禾的声音从坡顶传来,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清亮,穿透了混乱的声响。
嬴振心头一震,是青禾!她竟然在坡顶设了落石陷阱!
“走!”嬴振不再犹豫,架着阿福猛地冲向斜坡另一侧的树林。身后的落石还在持续滚落,烟尘弥漫中,隐约能看到墨尘带着人举着火把赶到,却被堵在乱石堆前怒骂不止。
“青禾这丫头…”阿福喘着气,眼里却闪着光,“居然真的算到他们会追。”
“她向来心细。”嬴振架着他钻进树林,枝叶在头顶哗哗作响,像是在为他们掩护。
树林里光线极暗,只能借着透过枝叶的月光辨认方向,阿福的伤腿几次差点绊倒,都被嬴振稳稳扶住。
身后的喊杀声渐渐远了,却又响起一阵马蹄声,显然是墨尘派了骑兵绕道追赶。
嬴振心里一沉,加快脚步往树林深处钻,骑兵在密林中施展不开,这是他们唯一的优势。
“前面有火光!”阿福突然指着前方。
嬴振抬头望去,果然看到林子里透出点点星火,越来越近时,竟听到了熟悉的甲胄碰撞声。
“是秦军!”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,紧接着是副将赵虎的大嗓门,“公子!我们在这!”
嬴振悬着的心终于落下,架着阿福走出树林,只见赵虎带着几十名锐士举着火把等在那里,个个弓上弦刀出鞘,显然是做好了接应的准备。
“公子!可算等到你们了!”赵虎迎上来,看到阿福的伤势,脸色一沉,“这帮反贼下手真狠!”
“先别管这个。”嬴振道,“青禾还在坡顶,得想办法接她回来。”
话音刚落,树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伴随着青禾带着喘息的呼喊:“嬴振!快!他们绕过来了!”
众人回头,只见青禾提着裙摆从树林里跑出来,头发散乱,裙摆还挂破了个大口子,手里却紧紧攥着一根引火用的火折子。
“你怎么才来?”嬴振迎上去,语气里带着后怕。
“把剩下的火油都泼在乱石堆上了,烧了他们不少火把。”青禾喘着气,脸上沾着黑灰,却笑得灿烂,“墨尘那老东西,怕是气得要跳脚了。”
赵虎在一旁看得直咋舌:“青禾姑娘,你这胆子比我们这些糙汉子还大!”
青禾刚要说话,阿福突然“嘶”了一声,身子晃了晃。
嬴振连忙扶住他,才发现他后背的伤口在刚才的奔逃中又裂开了,血浸透了麻布,在月光下泛着暗红。
“快抬担架来!”嬴振沉声道。
赵虎立刻让人铺开简易担架,嬴振小心翼翼地将阿福扶上去,青禾已经拿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,麻利地帮他处理伤口。
“墨尘不会善罢甘休。”嬴振看着远处隐约亮起的火光,眉头紧锁,“此地不宜久留,立刻转移到前哨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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