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庙的晨雾还没散尽,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搅散。
阿福刚从西厢房出来,想去灶房找些热水,就被两个精瘦的汉子拦住了去路。
“你站住!”左边的汉子眼露凶光,死死盯着阿福的脸,“我瞅着你眼熟,是不是在北地哨所待过?”
阿福心里咯噔一下,脸上却强装镇定:“这位大哥认错人了吧?我就是个家奴,哪去过什么哨所。”
他说着就要往回走,手腕却被对方死死攥住。
“认错?”汉子冷笑一声,猛地扯开阿福的袖口,露出小臂上一道狰狞的疤痕,“这道箭伤疤,是三年前在狼山哨所留下的吧?当时你跟秦兵追我们追了三里地,我这辈子都忘不了!”
这话像惊雷般炸响,庙门口的反贼瞬间围了上来,个个拔刀相向。
阿福下意识地摸向靴筒里的短刀,却被身后的人一脚踹在膝弯,“噗通”一声跪倒在地。
“原来是秦军的细作!”有人怒吼着,将绳索狠狠缠在他身上,“我说墨尘大人怎么总觉得不对劲,果然藏着猫腻!”
西厢房的门被猛地推开,嬴振冲了出来,看到被捆成粽子的阿福,脸色骤变:“你们干什么?他是我的家奴,跟秦军没半点关系!”
“家奴?”那认出阿福的汉子啐了一口,踢了踢阿福的伤腿,“这可是北地有名的斥候阿福,当年凭着一条腿伤还杀了我们三个弟兄,你说他是家奴?骗谁呢!”
阿福疼得额头冒汗,却死死咬着牙,没哼一声。
他知道,自己一松口,不仅会暴露身份,连带着嬴振的计划也会全毁。
墨尘慢悠悠地从正殿走出来,手里把玩着那几张机关图,眼神冷得像冰:“嬴公子,这就是你带来的‘诚意’?让秦军的斥候混进我们窝里,是想把我们一锅端了?”
“墨尘大人明鉴!”嬴振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,拱手道,“我确实不知道他是斥候。这奴才是我从人市上买来的,说是什么犯了错被赶出来的,我留着他不过是看他还有点力气…”
“放屁!”阿福突然开口,声音嘶哑却带着怒火,“你明明知道我是秦军逃兵,还故意把我带来这里,不就是想借他们的手除掉我吗?”
这话一出,不仅反贼们愣住了,连嬴振都怔了怔。
他立刻反应过来,阿福这是在给自己铺路,用反话撇清关系,把自己塑成个被主子逼迫的可怜人。
“你个狗奴才!胡说什么!”嬴振顺着他的话头,怒喝着上前要打,却被反贼拦住。
墨尘眯起眼睛,打量着阿福:“你说你是逃兵?犯了什么错?”
阿福被拽着头发抬起头,脸上沾着尘土和血污,眼神却带着股狠劲:“还能是什么错?得罪了上面的官,被按了个通敌的罪名,差点砍了脑袋!要不是老子命大,早就成了荒地里的枯骨!”他故意瞪向嬴振,“跟着这种只会享乐的皇子,还不如跟着墨尘大人干一番大事!”
“哦?”墨尘来了兴致,示意手下松松绑,“你想跟着我?可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诈降?”
“是不是诈降,大人试试就知道!”阿福喘着粗气,伤口被扯得生疼,却硬是挺得笔直,“北地的秦军布防我熟,哨所的换岗时间、粮草存放地,我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!还有嬴振那小子训练锐士的法子,他昨天还跟我吹过,说是什么‘负重跑五里’‘专打关节’,我都记着呢!”
他说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信息,既能取信于人,又不至于泄露核心机密。
嬴振在一旁看着,手心捏出了汗,他知道阿福的腿伤有多严重,刚才那一脚怕是把刚长好的皮肉又踹裂了。
“说得比唱的好听。”墨尘身后的汉子冷笑道,“不给你点苦头尝尝,你怕是不知道厉害!”说着就抄起旁边的木棍,劈头盖脸朝阿福打来。
“慢着!”墨尘抬手制止,“先把他关到柴房,好好‘问问’。要是真有诚意,自然会说实话;要是敢耍花样…”他没再说下去,但眼里的杀意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阿福被拖向柴房时,故意回头瞪了嬴振一眼,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示意,放心,我撑得住。
柴房阴暗潮湿,墙角堆着发霉的干草。
阿福被扔在地上,绳索勒得他骨头生疼,左腿的伤处更是火烧火燎的疼,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。
“说!你是不是嬴振派来的细作?”那认出他的汉子拿着木棍,蹲在他面前,“你们俩到底想干什么?老实交代,还能少受点罪!”
阿福啐了口带血的唾沫:“说了我是逃兵,你们不信,非要自讨没趣!”
“嘴硬!”汉子一棍打在他的背上,“我看你是忘了狼山的滋味了!当年让你跑了,这次看你往哪躲!”
木棍一下下落在身上,疼得阿福眼前发黑,却硬是没哼一声。
他想起嬴振的叮嘱,想起青禾送的蜂蜜糖,那糖还藏在怀里,被体温焐得温热,像个小小的念想支撑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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