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十五,午时,福州马尾港。
郑芝龙站在新建的海军学院讲台上,面前是第一批一百二十名学员。这些年轻人来自五湖四海——有福建水师的老兵,有郑家私兵中的佼佼者,有新军选拔的识字士兵,甚至还有两个从理工学院转来的学生。
“今天,是海军学院开课第一天。”郑芝龙声音洪亮,“本官先问你们一个问题:为什么要建海军?”
台下沉默。有人想回答“保卫海疆”,有人想答“开拓贸易”,但看总署长严肃的表情,都不敢轻易开口。
“因为,”郑芝龙自问自答,“未来的财富在海上,未来的威胁也在海上。”
他走到大幅海图前:“红毛鬼的船,已经绕过了好望角,到了印度,到了南洋,到了咱们家门口。他们在马六甲收税,在巴达维亚建城,在台湾筑堡。下一步是什么?是咱们的福建,是浙江,是江苏!”
“他们的船比咱们快,炮比咱们准,野心比咱们大。如果咱们还守着旧水师,还只会在近海转悠,迟早有一天,他们会把炮口对准南京,对准北京!”
这话震撼了所有人。许多学员脸色发白。
“但咱们也有优势。”郑芝龙话锋一转,“咱们有最好的工匠,最新的蒸汽船,还有——”他拍了拍胸口,“保卫家园的决心。”
“从今天起,你们要学的东西很多:航海、天文、数学、炮术、舰船构造、甚至红毛鬼的语言。每一门都难,每一门都要考核。不合格的,淘汰;优秀的,提拔。海军不要废物,只要精英!”
他扫视全场:“有人可能会问:我一个大老粗,学这些有什么用?本官告诉你们——未来的海战,不是比谁力气大,比谁会游泳。是比谁会算弹道,比谁懂季风,比谁能从星象判断位置。不学,就等着被淘汰,被红毛鬼打死在海上!”
学员们挺直了腰杆。他们中许多人出身贫寒,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们:学习,是为了活命,是为了胜利。
“现在,开始第一课。”郑芝龙指向海图,“认识咱们的海。”
他从辽东讲到朝鲜,从日本讲到琉球,从台湾讲到南洋。哪里可以泊船,哪里有暗礁,什么季节刮什么风,如数家珍。这些知识,是他三十年海上生涯用命换来的。
“总署长,”一个年轻学员举手,“您刚才说红毛鬼的船快,那咱们的蒸汽船,真的能追上他们吗?”
“问得好。”郑芝龙示意学员坐下,“本官给你们看样东西。”
他拍了拍手,亲兵抬进一个木箱。打开,里面是一艘精致的蒸汽船模型。
“这是理工学院刚设计的‘永兴级’战舰模型。”郑芝龙指着模型,“长三十五丈,宽七丈,三层甲板,装备六十门火炮。最关键的是——”他指了指烟囱,“两台改进型蒸汽机,热效率比老式的高三成。无风状态下,航速是帆船的两倍;顺风时,帆汽并用,还能更快。”
学员们围上来,啧啧称奇。
“但这船有个问题。”郑芝龙话锋一转,“贵。造一艘要三十万两,够造五艘旧式福船。而且蒸汽机容易坏,需要专门的工匠维护。所以,咱们不能全造蒸汽船,要新旧结合——蒸汽船做旗舰、做快速反应,帆船做主力、做运输。”
“那……钱从哪里来?”另一个学员问。
“问得好。”郑芝龙笑了,“本官正要宣布:陛下已批准,发行‘海军建设债券’。民间可以购买,年息四分,十年偿还。所得款项,专用于造新船、建港口、办学院。”
他顿了顿:“另外,海军将组建‘护航船队’,为往来商船提供保护,收取护航费。这些钱,一部分用于海军开支,一部分作为红利分给债券持有人。”
这是全新的思路。学员们听得目瞪口呆。
“所以,”郑芝龙总结,“建设海军,不仅是朝廷的事,是全民的事。商人出钱,工匠出力,将士用命,百姓受益。只有这样,咱们的海军才能真正强大,才能真正守护大明的海疆。”
课上了两个时辰。结束时,许多学员还意犹未尽。他们第一次知道,当兵不只是打仗,还要懂这么多道理。
郑芝龙回到署衙,陈衷纪已经等在门口。
“侯爷,荷兰和葡萄牙的使者又来了,这次带了新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荷兰人说,愿意用巴达维亚造船厂的一半股份,换咱们的蒸汽机技术。葡萄牙人说,愿意把澳门租借期延长到一百年,并分享他们从非洲到印度的航海图。”
郑芝龙冷笑:“巴达维亚的股份?咱们要那玩意干什么?至于澳门的租借……澳门本来就是大明的领土,谈什么延长?告诉他们,技术不换,航海图可以买——但要先验货,后付款。”
“可他们坚持……”
“坚持就让他们坚持。”郑芝龙摆手,“现在是他们求咱们,不是咱们求他们。对了,去日本的船回来了吗?”
“回来了。”陈衷纪呈上报告,“在长崎建立了据点,已经开始贸易。另外,找到陈永华了——这个年轻人确实了得,熟悉南洋各岛情况,还懂荷兰语、葡萄牙语。他愿意为朝廷效力,但有个条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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