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二十八，武昌行宫。
李明看着孙传庭从山海关发来的八百里加急，眉头紧锁。信中说，蒙古科尔沁部联合土默特等部，聚集三万骑兵，在边关游弋。虽未进攻，但显然是施压。
“陛下，”随行的兵部官员分析，“蒙古此时异动，恐怕不是巧合。臣怀疑，与江南之事有关。”
“你是说，有人勾结蒙古，给朕施压？”
“臣不敢妄断。但时机太巧了——陛下在湖广推行新政，触动士绅利益；北方蒙古就陈兵边境。这像是在告诉陛下：内外皆不安，新政该缓一缓了。”
李明冷笑。这一招，历史上常见。改革触动内部利益集团，他们就引外患施压，逼朝廷妥协。
“给孙传庭回信：蒙古若敢犯边，坚决回击。但切记，不要主动挑衅。另外，从袁崇焕抄没的赃银里，拨五十万两给辽东，充作军饷。”
“陛下，那赃银还在押运途中……”
“飞鸽传书给袁崇焕，让他直接从山西押送五十万两去辽东。”李明顿了顿，“告诉他，这是戴罪立功的最后机会。若办砸了，朕也保不了他。”
官员退下后，李明走到窗前。窗外是武昌城，这座千年古城，如今成了新政的试金石。试的不仅是政策，更是人心。
“陛下，”王承恩小声禀报，“李巡抚求见，说是有要事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李乾德走进来时，脸色比几天前更差，走路都有些摇晃。他跪下，双手捧上一份奏折。
“陛下，臣……乞骸骨。”
李明接过奏折，没有立即看：“李巡抚，你为官四十载，如今想走，朕不拦你。但走之前，朕问你一句：湖广的烂账，你真打算带进棺材里？”
李乾德浑身一颤。
“朕知道，你有苦衷。左良玉叛乱，你要安抚军队；水淹之后，你要赈灾修堤。钱不够，只能东挪西借，甚至……与虎谋皮。”李明看着他，“但李乾德，你是巡抚，是一省父母官。那些被你挪用、被你默许盘剥的，是百姓的血汗，是他们的命！”
李乾德老泪纵横，伏地不起。
“朕给你一个机会。”李明将奏折扔还给他，“把你这些年不得已做的事，一桩桩、一件件，都写出来。谁逼你，谁助你，谁分赃，都写清楚。写完了，朕许你致仕回乡，颐养天年。”
“那……那些账目……”
“账目烧了，但人心记得。”李明转身，“朕要的不是账目，是名单。是那些在湖广，在大明，蛀空国家根基的人的名字。你写出来了，就算将功折罪；写不出来……朕就只能按律办事了。”
李乾德叩首，久久不起。他知道，这是皇帝给他，也是给整个湖广官场最后的机会。
要么自清，要么……被清。
七月三十，夜。
秦婉如带着两个女卫，在武昌城西一处偏僻巷子里潜伏。她们盯梢的目标，是白天那个被抓书生的家人——按常理，家人该去衙门打点、求情，但这家人很平静，甚至……有些悠闲。
“百户，”女卫小声说，“那家的女主人下午去了趟城隍庙，不是烧香，是见了个人。”
“什么人？”
“没看清，但看身形，像是个官差。”
正说着，巷口传来脚步声。一个黑衣人匆匆走来，警惕地环顾四周后，敲响了书生家的门。门开了一条缝，黑衣人闪身进去。
秦婉如打了个手势，三人悄声接近。刚贴到墙边，就听到里面传来对话：
“……万老爷说了，你儿子在里面不会受苦，过几天就放出来。但八月十五那天，你们得按计划行事。”
“可、可那毕竟是……”
“怕什么？法不责众。到时候成千上万人闹起来，皇帝能杀几个？再说了，万老爷保你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，你儿子出来后还能进国子监读书，这买卖不亏。”
秦婉如心中一凛。八月十五，城隍庙会！
她正要继续听，院子里忽然传来狗吠！紧接着是喝问：“谁在外面？！”
“撤！”秦婉如下令。
三人迅速退入黑暗。院门打开，几个家丁持棍冲出，但巷子里已空无一人。
回到驻地，秦婉如立刻写下密报。八月十五，城隍庙会，民变计划，主谋万元吉……每一个字都触目惊心。
她将密报交给韩教官：“立刻送进行宫，交陛下亲启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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