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什么好说的？”
姜宓轻笑。
陆长唯眼睫垂下，遮住了眼底的神色，低声重复：
“嗯，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“你们不是挚友，不是好兄弟吗？”
“早就不是了，我们早就割袍断义了。”
闻言，姜宓顿了顿，眸底浮现明明灭灭的暗光。
“是嘛？”
她这一声发音极轻，若不是陆长唯离得近，压根听不清楚。
陆长唯抬眸，却发现姜宓已经没有再看自己了，似乎在盯着床帷上的一点花纹出神。
他突然就很想问，他之于她，究竟算什么？
是可有可无的解闷儿之人吗？
可看着她在烛光下显得有些冷淡的面容，陆长唯想要说的话一下子被堵在喉咙。
他喜欢姜宓，是从见她第一面就开始的，只是被伦理人情压着，虽隐秘不发……却一直在阴暗中野蛮生长。
若是对别人，这样的感情或许会觉得震惊，或许会觉得炽热难得，更多的可能是抗拒。
可对于姜宓，陆长唯觉得她接受的很从容。
他是情窦初开，姜宓是他喜欢的第一个人。
但他并不能确定姜宓是否喜欢他，她对他有时候亲呢，有时候冷淡，忽冷忽热……
也许就是因为她不爱他，他才铆足了劲儿地想让她多看看他。
陆长唯趴在床边，将下巴搭在铺着的凉席上，静静看着她。
其实最开始，他觉得只要能时常看见她， 他就满足了。
但人的贪欲总是在不断膨胀的，他欲壑难填。
他不止想要看着她，还要她看自己，想要她爱自己，疼疼自己。
想着想着，陆长唯的视线就有些迷蒙起来。
姜宓收回思绪，一扭头就见陆长唯眼睛里盛满了潮意，她蹙眉问：
“你哭什么？”
陆长唯想问“我哭了吗”，可一眨眼，就感觉有什么温热、湿润的液体，顺着脸颊滑落下去。
他竟然真的哭了。
“我哭我抛弃挚友，却换不来姐姐一丝怜惜。”
姜宓一默。
随随便便就能割袍断义，他们真的是挚友，真的是兄弟吗？
若是有朝一日，她和不乐之间出现了一个男子，企图分裂两人，那姜宓定会杀了那人。
能让两个人倾情，且在两人中间摇摆不定，给两人以错觉，那定是那个男子有问题。
杀了，便能一了百了。
想到此处，她忽地觉得好笑，因为这说的不就是她自己吗？
她确实不是什么好人。
“是我逼你做出的选择吗？”
姜宓勾了唇浅笑，貌若春华，可眼底却是冷沉一片。
她敏锐察觉到了他的自我感动，他是否也因为自己做出这种选择而感动呢？
陆长唯一滞，摇了摇头。
“这都是我自愿的，没人逼我。”
“只是……”
姜宓用手捏住他的下巴，嘁了一声。
“只是你觉得你既然做出了这么大的付出，那我就应该给予你相应的回报，可你要明白，这世界上不是你做的所有事情都会得到回应的，偷鸡不成蚀把米、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故事不用我再一一讲给你听吧？”
陆长唯按住姜宓捏住自己下巴的手，看着她的眉眼湿润含情，“我没有这样想。”
“我做这些都是心甘情愿的，只是毕竟是多年的兄弟，感情割舍时难免会难过的。”
“但我拎得清，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，二选一的时候绝不会拖泥带水。”
说到这里，陆长唯停顿了一下，他把姜宓的手拉下来，握在手里。
“可是姐姐呢？二选一的时候姐姐会如何做？”
“会犹豫吗？”
姜宓与他对视，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。
可姜宓明白，陆长唯是猜到了今天她和覃洲又发生了些什么，内心不安，才会这样问她，希冀得到承诺。
可姜宓能给他什么承诺呢？
什么也给不了。
姜宓望进陆长唯的双眼，被其中翻涌的晦涩复杂情感惊了一下。
她撇开眼睛，抽回手掩唇，佯作打了个哈欠。
她躺平身体道：
“你不要整天胡思乱想，揣度我的想法，什么二选一，我从来就没有选择权。”
姜宓顶替了谢曼仪的身份，可是个寡妇，哪里能说选谁就选谁。
“我的想法其实很简单，做自己想做的事，及时行乐……若是你能顺带着帮我做点事，那就更好了。”
“反正我不会喜欢没用的人。”
夜色昏沉，床帷间有暗香浮动，昏黄的烛光照亮这方空间。
姜宓躺在床上，美眸半睁半闭，松散的青丝如绸缎般铺开，将肤色衬得雪白。
她表现得倦懒，又有种快言快语的直率傲慢，不遮不掩地，就差直接告诉陆长唯，他若是对她没用，她就会丢弃他。
陆长唯听得心头发颤。
他定定看着姜宓半晌，忍不住去想，她一介孤女究竟经历过什么事，才会形成现在这般性格。
那一定不是什么值得诉说的往事。
这么想着，陆长唯心里的那点子苦涩别扭又尽数化为了心疼。
“姐姐想要我为你做什么呢？我又能为姐姐做什么呢？”
见陆长唯问的认真，姜宓缓慢地眨了下眼睛。
所有的情绪都是假的，只有话语里的某些表达是真的。
亲近一个，疏远一个，让他们内讧也是真的。
可陆长唯这般认真，几乎捧着一颗赤诚之心给她，让姜宓不由有些迟疑。
或许比起迂回刻意的试探，直截了当更好一些。
姜宓不由坐起了身子，清凌凌的美眸直视陆长唯，她道：
“其实我一直很想问一个问题，为什么朝堂上没有女子呢？”
陆长唯一愣，这个问题没有答案，因为这是默认成俗的，千百年来几乎一直如此。
可她这么一问，陆长唯也不由去想，为什么没有呢？
“是没有出现过优秀的女子吗？”
那肯定不是。
千百年来，就算是百万里挑一，那也有过许多惊才绝艳的女子了，可朝堂上仍旧没有过她们的身影。
男女、父母……这本就是一个默认男子优先，被男子所主导掌控统治的世界。
他们统一维护着他们的权利。
容不得女子发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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