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宓和不乐走在回梨香居的路上，神色淡淡。
时不时还能听到丫鬟兴奋的窃窃私语声，说的也是陆长唯高中之事。
姜宓垂眸，心头莫名有些酸涩。
陆长唯高中会员，即使殿试被点为状元，授官最好也只是翰林院修撰，是从六品，只比她的史令高一级。
可有了他的好消息，整个侯府便无人再关注她也得了头名。
她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去比较，却有些忍不住。
回到梨香居，不乐去收拾床铺。
姜宓则是坐在窗前发呆。
倏而，“笃笃笃——”
窗棂外传来三声有节奏的敲击声。
姜宓顿时回了神，上前支起了窗户。
窗扉微启，露出熟悉的身影，他抬眸朝她看来，凤眸柔和。
姜宓向四下看了眼，低声问：“你怎地来了？”
覃洲俊鼻高挺，薄唇勾起好看的弧度，笑道：
“今日谢娘一举夺魁，我自然是来给谢娘祝贺的。”
姜宓一怔。
覃洲发出邀请：“要不要随我去一趟摘星塔？今日是花朝节，晚上在那里可以看到万家灯火。”
姜宓有所意动。
“等我一会儿。”
她转身，去和不乐交代了两句。
不乐今日来回奔波，有些乏累，就不打算跟去了，要留下来“守家”。
不过她还是给姜宓披上了一件披风。
春日的夜晚还是有些寒气，她怕姜宓登高受了凉。
姜宓走到门口，又驻足，她回到梳妆台旁，将妆奁底层的那支双鸾衔花步摇拿了出来，对着铜镜簪上。
对镜顾盼了一下，她才转身向外走。
不乐看着她的举动，微微蹙了眉。
女为悦己者容……宓儿，不会对覃洲动了心吧？
覃洲见姜宓出来，也看见了她发髻上簪着他送的步摇，金鸾衔花随着她的步伐而轻微颤动，格外婧美。
覃洲心中一颤，生出了再送她千百支步摇的念头。
……
随着登高，冷风瑟瑟，卷起了姜宓的披风，她有些庆幸听了不乐的话。
一路到了塔顶。
姜宓环顾，才注意到此处早已点燃了许多盏灯火，将原先那块观景的平台照的亮堂堂。
往下看是闪烁错落的璀璨灯光，往上是寂静无声的夜。
而她之前和不乐带上来的物件，也都原模原样地摆着，甚至还被人添了许多东西。
覃洲循着姜宓的视线看去，解释道：
“自那次在摘星塔偶遇，后面我又来了几次，但都没再遇到你，一个人在此煮酒品茗，也没甚意思。”
“可次次都带些东西来，不知不觉就积攒多了。”
姜宓长睫轻闪，眸底掠过一抹深色。
她当初多次来此，也只是为了制造两人之间的偶遇，说是喜欢此处的风景，可看两次也就足够了。
她喜欢的是登到高处，向下俯视的感觉。
她心里如此想着，一抬眸，却看见覃洲正盯着她。
周遭跳跃的灯光映在他脸上，越发显得轮廓俊美鲜明，可也让那双凤眸显得漆黑深沉，意味不明。
他问：“既然喜欢在此处登高望远，后面为何又不来了呢？”
姜宓心脏一缩。
可她面上却是微微蹙起了黛眉，明眸莹莹如一泓秋水，涌起黯然伤感之色。
“登高望远思念的是亡夫，可我终究是守寡的女子，不好一而再，再而三地溜出府，况且我和不乐出府，也不像你们这样翻墙便捷……”
听她提起亡夫，覃洲不禁蹙眉，心下有些酸涩不爽。
又想起她曾经的“狗洞”之言，不由哑然。
姜宓悄悄瞟了一眼覃洲脸色，觉得他应该是信了。
恰好此时一阵冷风吹过，姜宓便打了个寒颤，上前一步，将手伸进了覃洲掌心。
触手满是冰凉，覃洲顿时拧眉，“衣裳单薄了些，下次可要多穿些。”
嘴里叮嘱着，手却将姜宓的两只手捂在了他的掌心。
姜宓歪头一笑，“这不是有你在嘛。”
有阴影落在她的脸上，遮了她半边白腻脸颊，如乌云蔽月，树影花蕊。
难得见她这种少女姿态，覃洲心下软的不行，将人拥进了自己怀里。
“嗯，以后都有我。”
他许下承诺。
两次见面，覃洲不知自己怎么就对姜宓上了心。
他在独处时细细想过。
覃洲爱她明明是该拘束在后宅却屡次偷偷溜出来的大胆，爱她敢于挑战权威，爱她心有顾忌却依然肆无忌惮活着自由。
人爱上的都是自己缺失的那部分。
当他生在皇家，身不由己时，便越发喜欢姜宓跳出规矩束缚，为自己而活。
若是他终究得不到自由，那么就让她得到吧。
想做什么就去做，他会为她兜底。
姜宓埋首在覃洲怀里，鼻翼之间，都是他身上淡淡的沉香夹杂着冷冽的气息。
她不知道覃洲心中所想，只知道自己见识过太多，因为男子一句“将来我会为你赎身”、“待我高中，必定八抬大轿迎你入门”、“我爱你”就为对方掏心掏肺，散尽钱财的青楼女子。
她们从没等到过男子的承诺兑现。
也都没有好下场。
姜宓幼时便明白了，男人的承诺在没有付诸实践之前，都是空谈。
至于爱……
爱这种东西，像鬼一样，人人都听说过，但没谁真见过。
她是矛盾的，利用爱，自己却从不相信爱。
就在两人相拥着，却各怀心思的时候，陈平悄悄走了上来。
“殿下，时辰要到了。”
他自觉自己打扰到了两人，小声说完话，立马就退下了。
姜宓抬头，“什么时辰要到了？你要回去了吗？”
覃洲摇头，还不等他说话，天边就出现了异响，而后嘭地一声，夜幕之上流光溢彩。
姜宓闻声转头，便看到了接二连三绽放的烟火。
她知道是什么时辰到了。
她在看烟火，覃洲则是在垂眸看她。
雪颜被映照的彤彤如霞，烟火映在她眸子上，藏星蕴月，灼光流火，比之天边更加美不胜收。
一如情不自禁吻了她的那晚。
“谢娘。”
覃洲唤的温柔，声音携着几分微哑的撩人。
姜宓闻声回首，便有一片黑影压了过来，莹润的唇瓣被人噙住。
唇上传来了炽热的烫意。
姜宓的手指不自觉抓住了他的前襟，与他在漫天烟火下拥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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