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尔衮放下纸张连忙开口。
“大汗，若要奇袭喜峰口就需要绕道蒙古方可，非但要先打下喜峰口外的喀喇沁部，更要一路攻下奈曼、敖汉、内喀尔喀、扎鲁特、巴林等部族，可这等攻伐怕是定会引起明军警觉．．．．”
多尔衮是真的不懂了。
按照范文程的计谋，奇袭喜峰口入关进大明地界劫掠粮食物资和人口。
非但可得大批粮食物资，更能得到大量金银用来打造拉拢第二个八大晋商。
这个计谋很大胆，可一旦成功局势将会被瞬间扭转。
但他不明白的是，如果要这样做为何大汗要攻打的是处于大金西北、以及正北方向的科尔沁。
这是完全相反的方向。
看着皱眉的多尔衮，黄台吉微微一笑。
“若是将此等计谋泄露给阿济格当如何？”
这样让多尔衮陡然低头。
懂了，原来那屋外被海东青杀死的灰雀是阿济格。
“此等莽夫留着只会成为他人手里的刀，而且愚蠢又贪婪，所以当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定会带兵前往。”
“但本汗早已派人侦查过，莫说喜峰口，整个关隘都被设下重兵根本不可为。”
说完，黄台吉伸手握住了多尔衮的肩膀。
“只有如此，才能拿回父汗打造的镶白旗，也才能免于八旗子弟内部厮杀！”
说着，手掌用力使劲晃了晃。
“拿回镶白旗交给多铎，这样他才能活下去，才能真正避免大金内乱。”
感受着肩膀上的力道，多尔衮用力点头。
“你是否想问本汗为何不攻打鞑靼或土默特，任由他们和明朝来往结盟？”
黄台吉松开握着多尔衮肩膀的手掌，起身走到门口看向外面的白雪皑皑。
“等。”
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。
“明朝积重难返，不是一个崇祯就能拨乱反正的。”
他的视线看向南方遥远的大明京城。
“但猛虎再老也能吃人，现在的大金根本没有正面硬撼明朝的实力。”
“而且中原太大了，大到对我们来说足以迷路的地步。”
说完微微一笑。
“那就再等等。”
“等这只猛虎的牙齿掉光了，等它连临死反扑的力气都没有了，等我们熟悉了中原的路，那时才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机。”
他转头，看向多尔衮。
“此为，天下大势！”
．．．
正月的辽东依旧泼水成冰，但多尔衮却后背早已湿透。
每次面对自己这位大汗兄长的时候，他都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。
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位兄长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。
更不可能知道他会为你预置了怎样的死法。
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确定的。
代善、阿敏和莽古尔泰注定是失败者，他们永远也斗不过黄台吉。
多铎十五岁，最依赖和亲近的就是哥哥多尔衮。
看着一脸懵懂的多铎，多尔衮微微的叹了口气。
“还记得小时候父汗对我们的教导吗？”
多铎闻言点头。
“父汗曾说过，凡是对你描述未来的，最后的结局都是卸磨杀驴。”
“凡是突然强调规矩的，多半距离动手不远了。”
“凡是说要把眼光放长远的，大多不会给你任何回报。”
“凡是让你看着办的人，也绝不会为你兜底，后果自负。”
“凡是让你顾全大局，那你多半不在大局之内。”
“凡是让你不惜代价的，那多半你就是那个代价。”
多铎说完看向多尔衮。
“父汗说，这是他用数十年的时间从李成梁那里学来的，之所以说给我们听，是要让我们不要如中原人一样尔虞我诈，自相残杀。”
多尔衮笑着再次摸了摸多铎的头。
“我一定会帮你把镶白旗拿回来的，那本就是你的东西。”
多铎也是紧抿嘴唇用力点头。
多尔衮笑了笑，起身朝外而去。
当脚迈过门槛的那一刻嘴角的笑意消失，抬头看着天穹微微眯眼。
因为父汗也和他们说过，头狼，不需要情感。
只有踩着无数的尸体才能登上山巅，才能统领狼群称霸草原山川。
因为头狼，本就是孤独的。
多铎看着多尔衮的背影，脸上的依恋也是瞬间消散。
“我亲爱的哥哥，父汗也曾说过，凡是向你许诺又不求回报之人，必有更大图谋。”
“你来这里和我说这些，为的就是让我把消息透露给阿济格吧，这样无论出了任何事情都和你无关。”
“黄台吉把你当成杀人的刀，你又把我当成保命的盾，但这世间哪有真正的两全其美啊哥哥。”
多尔衮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回头，看到的是依然站在屋子门口满脸依赖笑着的多铎。
在多尔衮上马离去之时，多铎的笑容更灿烂了。
“既然如此，那就借你们的手拿回我的镶白旗吧。”
“父汗更说过，示弱，有时才是这世间最强大的武器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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