陕西和叶尔羌的互市谈判早就开始了。
但这互市的细节却一直无法敲定，今天不是这要改动就是明天那不合理。
如今的叶尔羌汗国分成了两派，老汗王跟他儿子正斗的不可开交。
都希望自己能和大明开通互市，然后干掉对方一统叶尔羌。
郭允厚没有张鹤鸣那样的阴损，也没有金声那样的手起刀落。
但老郭也有自己的优点。
事无巨细，全部上奏。
他是整个大明巡抚里，向崇祯递交折子最勤的那一个，知道自己能力不行但人家也不自作聪明。
之所以和叶尔羌的互市一直被压着，原因在于这个狗日的叶尔羌和鞑靼、建奴瓦剌这些都是不同。
它有自己的货币。
而且它的货币在后世的收藏界名气还不小，普尔钱。
这是一种用红铜压铸的铜币，和中原最大的区别就是中间没有空洞，是一枚完整的铜钱。
形状并不规则，最初五十文能兑换一两白银，也被称为一腾格。
之所以互市一直压着没开始，是大明内部以宋应星为首的工部确定，就叶尔羌这铸币的工艺大明分分钟就能仿制出来。
所以要做的就是核算成本。
简单点说就是计算一下造假币的成本划不划算，再简单点说，就是计算用多少红铜能冲垮叶尔羌内部的货币体系。
说的直白点，就是计算用多长时间让叶尔羌假币泛滥，让这所谓的普尔钱彻底失去货币的资格。
除了红铜的普尔钱外，叶尔羌还有银币和金币。
但很明显，叶尔羌的银币和大明的银币是不一样的。
最后经过宋应星和户部推演之后给出答案。
太慢。
听清楚啊，不是不可行而是太慢。
阴山山脉里就有红铜矿，而且储量还不小，开采铸造通过互市进入叶尔羌不难，但这玩意需要一定时间发酵的。
现在的大明要的就是效率，人家在那酷酷干，你在这磨磨唧唧的这官也就快当到头了。
还有一个问题，阴山山脉里有不少银矿，明朝就有在阴山提炼银矿的记载。
可但凡有银矿的地方必有伴生矿，阴山的银矿储量算不得惊人而且比较分散。
最麻烦的，是这些银矿的伴生矿都是铅矿。
而阴山里的铜矿也是伴生的铅矿，铅这东西大明使用的地方不算少。
铸造铜钱的时候就会加入一部分的铅，用来降低铜的熔点。
而相比铸造钱币，火炮和鸟铳用的铅弹需求更大。
同时油漆、颜料、药用、以及火铅封口之类的也用得到。
但需求远远没那么大。
所以户部咔咔一顿巴拉算盘之后告诉崇祯，铸造假币不如坑。
简单直接，这很大明。
与其开矿熔炼铸造再运过去祸乱叶尔羌，远不如咱面对面坑它来的直接来的快。
论互市坑人，咱大明那是轻车熟路。
陕西和叶尔羌距离最近的地方，叫嘉峪关，属于肃州卫。
水泥厂和锻铁坊就在陕西，所以西安到嘉峪关的水泥路已经铺设完成。
嘉峪关是边防要地，以武将守备为主，但现在的嘉峪关还缺一个肃州卫兵备道副使。
肃州卫就是后世的酒泉，而这个兵备道副使就是管理一切非军务之外政事的文官。
其实主要负责的是外交，尤其现在是互市将开的阶段。
这个兵备道副使的人选就显得极为重要。
而这个被选中成为嘉峪关兵备道副使的，正是张鹤鸣的孙子。
年仅十七岁的张小鹤。
你一定要相信基因的力量，如沈惟敬和沈星，也如张鹤鸣和张小鹤。
这个张小鹤上任之前进了御书房。
崇祯打量了这小子一眼后，问他知道到任后该怎么做吗？
这小子天生长了张笑面，笑呵呵的亲和力极强。
他是这么回的崇祯。
赚不赚钱的不重要，因为咱们不是去做生意的。
而是交朋友。
交朋友也有技巧，和岁数大的交朋友很难，人老精马老滑，老而不死是为贼嘛。
但和岁数小的交朋友也不容易，因为岁数小的活的长啊，而且耳根子还软。
这要是身边有点出主意的所谓谋士的话，正事无法推进就剩扯皮了。
所以臣认为既然这两种都不好结交，那干脆和他们身边之人交朋友更省事。
老的滑头但精力不济，这活就得下边的人干。
年轻的精力充沛，但主意得身边人帮着拿。
互市挣钱不是目的，目的是把它们的钱变成姆们的钱。
至于互市的地点也不能放在嘉峪关，更不用放在嘉峪关外。
因为姆们是要它们纳入大明版图的，所以做生意同时培养归属感也很重要。
所以中心思想就一个字，骗！
这番话是崇祯翻译之后得到的，因为这个张小鹤的原话就连他都差点没听懂。
也就是说，这个张小鹤根本就不认同什么互市坑人赚钱的说法。
你干啥去了不知道嘛，咱要的不是挣它点钱，而是这地方的钱都是姆们的。
互市地点放在嘉峪关嘎哈呀？
咱和它做买卖要的，不就是收复失地解放被奴役压榨的劳苦大众嘛。
所以直接干它腹地里去。
他嘴里那岁数大滑头的，是叶尔羌的老汗王。
岁数小的，就是老汗王的儿子，执掌叶尔羌另一半的那个反骨仔。
这老的和小的之所以如今恨不得整死对方，就是因为他们背后的宗教势力在执掌一切。
所以这爷俩就是牌位。
我才不跟牌位交朋友呢，直接和他们背后的白山派和黑山派交朋友不是更省事嘛。
但张小鹤不是一个人去往嘉峪关上任的，同行的还有今科武状元曹鼎蛟。
这是崇祯亲自指派的。
留在老夫人身边固然能学到很多，但没上过战场的将军永远都不是合格的将军。
登基一年，崇祯终于开始了对外部的全面战争。
但这战争并非以武力征服镇压，而是以经济战的模式露出了大明本已退化的獠牙。
魏忠贤说的没错，现在的大明要的就是效率。
徐徐图之可以有，但那是在攒下足够家底之后的事。
对内王道，对外霸道，这才是泱泱天朝该有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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