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他自己呢?不难受?”
“难受。但他扛得住。”
陈雪看着他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林渊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因为我也扛过。”
陈雪没再问了。她握住他的手,两个人坐在门口,看着月亮。月亮缺了一块,不太圆,但很亮。风从山上吹下来,凉凉的,带着松针的味道。
林远和周小燕的关系,明眼人都看得出来。两个人走在一起,一个说一个笑,跟认识了很久似的。林正江高兴得不行,逢人就说:“我这孙子,有本事。来了没几天,就把人家姑娘哄住了。”
陈雪笑他:“大伯,您这是夸孙子呢,还是夸自己呢?”
“都夸。”林正江得意地说。
只有陈小满不说话。他还是每天干活,劈柴、挑水、翻地,干得比以前还多。干完活就坐在柴房后面,削木头。削了一堆小玩意儿,小鸟、小兔子、小狼,活灵活现的。周小燕的侄子喜欢,他就一直削。削好了,让周小燕带回去。
周小燕每次都高兴地接过去。“小满哥,你手真巧。”
陈小满笑笑,不说话。
林正江看着心疼。“这孩子,可惜了。”
林渊说:“不可惜。他有自己的路。”
林正江看着他。“你以前也这样?”
林渊没回答。
秋天来了,山上的树叶开始变黄。红黄绿交织在一起,像一幅画。林远来了两个多月了,已经完全融入了山上的生活。他每天干活、陪林正江说话、跟周小燕到处跑。周小燕带他去了很多地方——矿场公园、狼头山、河边那棵枯树。每次回来,两个人都高高兴兴的。
陈小满还是老样子。干活,削木头,不说话。他削的东西越来越多,堆了一箱子。周小燕的侄子都玩不过来了,他还是削。
“小满哥,够了。”周小燕说,“他玩不了那么多。”
陈小满点点头,不屑了。但第二天又开始削,削了一把小木剑,削得精细极了,剑柄上还刻了花纹。
“这个给他。”他说,“男孩子都喜欢这个。”
周小燕接过去,看着那把木剑,看了很久。“小满哥,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?”
陈小满愣了一下。“没有。”
“真的没有?”
陈小满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“有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高兴就行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周小燕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,眼眶有些红。那天晚上,周小燕没下山,住在陈雪屋里。两个人说了半宿话,说什么没人知道。但第二天早上,周小燕的眼睛红红的,陈雪的眼睛也红红的。
陈小满照常干活,劈柴、挑水、翻地。干完活,坐在柴房后面,没削木头,就那么坐着,看着远处的山。
林渊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小满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后悔吗?”
陈小满摇摇头。“不后悔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高兴就行。”
林渊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拍拍他的肩膀。“你比我强。”
陈小满愣了一下。“什么?”
“我当年,没你这么豁达。”
陈小满低下头,沉默了很久。“林渊哥,你跟陈雪姐,是怎么在一起的?”
林渊想了想。“没怎么。就在一起了。”
“谁先说的?”
“她。”
陈小满抬起头,看着他。“她先说的?”
“嗯。”林渊笑了,“她说,你要是不说,我就说了。”
陈小满也笑了,笑得很轻,像风吹过水面。“陈雪姐,胆子大。”
“嗯。她胆子大。”
两个人坐在柴房后面,看着远处的山。太阳慢慢落下去,天边红彤彤的,照得山上一片金黄。
“小满。”林渊开口了。
“嗯?”
“有些事,不是你的错。”
陈小满没说话。
“你尽力了。就够了。”
陈小满低下头,肩膀抖了一下。没出声,但林渊知道他哭了。他拍了拍他的肩膀,站起来走了。
那天晚上,陈小满一个人坐在柴房后面,坐了很久。月亮升到头顶的时候,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,回屋睡了。
第二天,他还是照常干活。劈柴、挑水、翻地。干完活,坐在柴房后面,又开始削木头。这回削的是一只鸟,展着翅膀,像要飞起来。
周小燕上山的时候,他把那只鸟递给她。“给你的。”
周小燕接过去,看着那只木鸟,看了很久。“小满哥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陈小满说,“你高兴就行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周小燕站在那里,看着他的背影,眼泪掉下来了。
陈雪走过去,搂住她的肩膀。“走吧,进屋坐坐。”
两个女人进了屋。林远站在地头,看着这边,想过来又不敢。林正江在门口喊他:“过来,别看了。人家的心事,你看不懂。”
林远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“爷爷,小满他……”
“他没事。”林正江说,“他比你懂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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