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痛欲裂,像是被十斤重的铁锤反复敲打过后脑勺。
林默挣扎着睁开眼,入目不是他租来的出租屋天花板,也不是博物馆里那幅《山路松声图》的展柜玻璃,而是一方绣着暗纹兰草的素色纱帐。鼻尖萦绕着淡淡的墨香与檀香混合的气息,触感微凉的锦被盖在身上,料子细腻得让他陌生。
“这是哪儿?”他哑着嗓子开口,声音沙哑干涩,却带着一股与自己二十多岁年纪不符的清润,像是经过了岁月打磨的玉石。
话音刚落,门外便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,紧接着,一个穿着青色襕衫、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端着托盘走了进来,见他醒了,眼睛瞬间亮了,喜道:“公子!您可算醒了!您都昏睡一天了,可把奴婢和夫人急坏了!”
林默愣住了。
小姑娘的装扮是标准的古代侍女模样,襕衫的款式、发髻的样式,都绝非现代影视剧中的粗制滥造可比。更重要的是,她口中的“公子”“奴婢”“夫人”,像一把钥匙,猛地打开了林默混乱的记忆闸门。
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脑海——苏州吴县唐家、年少成名的天赋、与祝枝山等人的纵酒放歌、温柔贤淑的妻子徐氏、还有那即将到来的弘治十二年科举……
唐伯虎、唐寅、子畏、六如居士……
林默猛地坐起身,不顾头痛欲裂,一把抓过床头铜镜。铜镜打磨得光滑,映出一张年轻俊朗的脸庞: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,鼻梁高挺,唇线清晰,只是脸色有些苍白,眉宇间带着一丝未脱的青涩,却已然难掩风流倜傥之态。
这张脸,他再熟悉不过。作为一名痴迷明清书画史的历史系毕业生,他曾在无数画册、史料中见过这张脸的复原图,见过唐伯虎不同时期的自画像。这分明就是二十出头,尚未经历科场舞弊案,正是意气风发之时的唐伯虎!
“公子,您怎么了?是不是头还疼?”侍女春桃被他激动的模样吓了一跳,连忙放下托盘,上前想扶他。
林默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他穿越了,穿到了明朝弘治十一年的苏州,成了大名鼎鼎的江南第一才子唐伯虎。
他记得,弘治十一年,唐伯虎刚满二十二岁。去年他娶了徐氏为妻,夫妻二人琴瑟和鸣,而明年,就是弘治十二年,他将赴南京参加乡试,一举夺魁,成为解元,而后奔赴京城,冲击会试、殿试,开启他原本以为会一帆风顺的仕途。
可林默清楚,等待着“唐伯虎”的,不是金榜题名的荣光,而是弘治十二年科场舞弊案的深渊。那场案子,让他被剥夺功名,永远不得为官,彻底断送了仕途,也让他此后的人生颠沛流离,纵有绝世才华,也只能在放浪形骸中掩饰内心的悲愤与不甘。
“公子?”春桃见他神色变幻不定,担忧地唤了一声。
林默压下心中的波澜,握着铜镜的手缓缓松开。既来之,则安之。他既然成了唐伯虎,就绝不会让历史重演。他要避开科场舞弊的陷阱,要守护好身边的人,更要凭着这具身体的绝世才华,加上自己现代人的知识与眼光,在这个大明朝,活出不一样的人生。
“我没事,春桃。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,语气自然,仿佛天生就该是这副模样,“只是刚醒,有些恍惚。这水……给我倒一杯。”
春桃连忙应了,给她倒了杯温水。林默接过水杯,一饮而尽,甘甜的泉水滑过喉咙,让他精神好了不少。
“夫人呢?”林默问道。他记得,原主的妻子徐氏,是苏州望族徐氏之女,温柔贤淑,颇有才情,可惜红颜薄命,几年后便会病逝。想到这里,林默心中泛起一丝暖意,也多了一份责任感。
“夫人去给您熬粥了,说是公子醒了,得吃点清淡的补补身子。”春桃笑着回答,“公子您是昨天去西山赏梅,淋了雨才病倒的,以后可不能再这么任性了。”
林默点点头,心中了然。原主本就风流不羁,喜爱山水花草,淋场雨病倒也正常。他正想再问些关于如今家中境况的事,门外便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,一个穿着淡粉色襦裙、容貌温婉的女子走了进来,手中端着一个白瓷碗。
女子眉眼弯弯,气质温婉,见林默醒了,眼中满是关切:“子畏,你醒了?感觉怎么样?头还疼吗?”
这便是徐氏了。林默看着她,心中微动,起身想行礼,却被徐氏连忙拦住:“刚醒就别乱动,快坐着。我给你熬了些小米粥,你快趁热喝了。”
徐氏的声音温柔如水,带着真切的关怀。林默坐下,任由徐氏一勺一勺地喂他喝粥。小米粥熬得软糯香甜,满是家常的暖意。他一边喝着,一边与徐氏闲聊,不动声色地打探着如今的时间、家中境况,以及外面的时事。
如今正是弘治十一年十月,距离明年的乡试还有整整一年。此时的唐伯虎,早已在苏州声名鹊起,与祝允明(祝枝山)、文徵明、徐祯卿并称为“江南四大才子”,只不过四人年纪尚轻,这名号还未传遍天下。祝枝山比他年长几岁,此时已中秀才,文徵明年纪稍小,仍在苦读,徐祯卿则尚未到苏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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