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痛欲裂,像是被重锤反复碾过。
陈默猛地睁开眼,入目却不是自己熟悉的、堆满了明史资料的书房,而是一片雕梁画栋的穹顶,朱红色的木梁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,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檀香,混杂着些许草药的苦涩。
“阁老,您醒了?”一个略带沙哑的苍老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难以掩饰的欣喜。
陈默僵硬地转动脖颈,看见一个身着青色圆领袍、头戴四方平定巾的老者正俯身看着自己,袍角的补子上绣着鸂鶒纹样,显然是明朝的文职官员。他挣扎着想坐起身,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,而且这具身体似乎有些陌生——手背布满了细密的皱纹,皮肤松弛,完全不是自己三十多岁的模样。
“水……”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烟,陈默艰难地吐出一个字。
老者连忙应了一声,转身端过一旁桌上的青瓷碗,小心翼翼地用银匙舀起温水,递到陈默嘴边。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,稍稍缓解了灼烧感,陈默也终于有了些许力气。
“阁老,您都昏迷三天了,可把老奴和诸位大人急坏了。”老者放下碗,絮絮叨叨地说道,“前日您在文华殿与陛下争执,气得当场呕了血,被抬回府后就一直昏迷不醒,太医院的院判亲自来诊治,说是忧思过度、气血攻心,开了三副汤药,您总算是熬过来了。”
文华殿、陛下、争执、呕血……一连串的关键词在陈默脑海中炸开,再结合这古色古香的环境和老者的称呼,一个荒诞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念头涌上心头——他穿越了。
陈默是国内顶尖大学的历史系教授,主攻明史,尤其对正德、嘉靖年间的历史研究颇深,而刚才老者口中的“阁老”,再加上与正德皇帝争执呕血的情节,瞬间让他想到了一个人——正德、嘉靖两朝的内阁首辅,杨廷和。
杨廷和,字介夫,号石斋,四川新都人,成化十四年进士,历经成化、弘治、正德、嘉靖四朝,正德七年入阁,正德十年升任首辅,在正德皇帝荒淫无道、朝政混乱的年代,独自支撑起大明的江山社稷,是明朝中期着名的政治家。而历史上,杨廷和确实有过因劝谏正德皇帝南巡而气得呕血的记载,难道自己就是穿越到了这个时间点?
“你……叫什么名字?”陈默强压下心中的震惊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。
“老奴是张忠啊,阁老,您怎么连老奴都不认识了?”老者脸上露出一丝担忧,伸手想探陈默的额头,“莫不是还没好利索,又烧糊涂了?”
张忠,杨廷和府中的老管家,跟随杨廷和多年,忠心耿耿,这在史料中也有零星记载。陈默避开他的手,摇了摇头:“无妨,只是刚醒,有些记不清事。现在是什么时候?陛下……可有再提及南巡之事?”
“现在是正德十四年六月初十。”张忠回答道,“陛下自从前日与您争执后,就没再提南巡的事,但据说江彬等几位大人还在一旁撺掇。昨日李东阳大人、梁储大人都来看过您,见您昏迷未醒,便先回去了,嘱咐老奴等您醒了就去告知他们。”
正德十四年六月初十!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。他清楚地记得,正德十四年六月,正德皇帝朱厚照在江彬等人的怂恿下,力排众议要南巡,遭到了朝野上下的一致反对,以杨廷和为首的内阁大臣多次劝谏,都被朱厚照驳回,甚至有一百多名官员因此被廷杖,打死十余人。而历史上杨廷和这次呕血,并没有阻止朱厚照南巡的决心,最终朱厚照还是以“威武大将军镇国公朱寿”的名义,于当年八月踏上了南巡之路。
不行,不能让历史重演!陈默心中暗下决心。他既然穿越成了杨廷和,成为了此时大明的内阁首辅,就有责任阻止这场劳民伤财的南巡。朱厚照的荒唐行径已经让大明的国力日渐衰退,如果再进行一次大规模的南巡,只会让百姓更加困苦,朝政更加混乱。
“张忠,扶我起来,更衣。”陈默说道。他需要立刻去见李东阳和梁储,商议对策。李东阳此时虽然已经年老体衰,但在朝中威望极高,梁储也是内阁重臣,与杨廷和志同道合,只有联合他们,才有希望阻止朱厚照南巡。
张忠连忙上前,小心翼翼地扶着陈默下床。陈默站稳身子,打量着这间书房兼卧室。房间不大,陈设简单,一张书桌上堆满了奏折和典籍,墙上挂着一幅书法作品,上面写着“文以载道”四个大字,笔力遒劲,一看就是名家手笔。不用问,这肯定是杨廷和自己写的。
在张忠的帮助下,陈默换上了一身紫色的圆领袍,袍角的补子上绣着一品文官的仙鹤纹样。穿上这身官服,陈默更能感受到杨廷和身上的责任与压力。他走到铜镜前,镜中的人面容清癯,眼神深邃,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刚正不阿的正气,正是史料中记载的杨廷和的模样。
“阁老,您身体还虚弱,要不先歇一歇,再去见李大人他们?”张忠担忧地说道。
“无妨,此事紧急,耽搁不得。”陈默摆了摆手,语气坚定。他知道,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,江彬等人随时可能再次在朱厚照面前吹风,一旦朱厚照下定决心,再想阻止就难了。
走出房间,庭院中的阳光有些刺眼,陈默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。杨府的庭院不大,种着几棵梧桐和翠竹,显得清幽雅致。此时庭院中站着几个家丁,见陈默出来,都纷纷躬身行礼:“见过阁老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,算是回应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,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了一些。他知道,从这一刻起,他不再是历史系教授陈默,而是大明内阁首辅杨廷和,他必须肩负起杨廷和的责任,在这个风雨飘摇的年代,为大明撑起一片天。
“备轿,去李东阳大人府中。”陈默沉声说道。
张忠不敢怠慢,连忙转身去安排。陈默站在庭院中,望着远处的天空,心中充满了忐忑与坚定。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改变历史,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,但他知道,自己必须全力以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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