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的御座冰冷坚硬，朱厚照坐了不到半个时辰，就觉得腰背发酸。但他强撑着精神，听着下方大臣们的奏报。
“陛下，江南水灾已持续月余，苏州、松江等地颗粒无收，灾民流离失所，恳请陛下速发内帑赈灾。”户部尚书韩文出列奏道，声音苍老却有力。
内帑？朱厚照心中一沉。内帑是皇帝的私人财产，与国库分开管理。原主挥霍无度，内帑早已空虚，哪还有钱赈灾？
果然，李东阳连忙补充：“陛下，国库现存白银仅五十万两，需留作军饷。不如传旨各州府，暂借富商银两，待来年秋收后再行偿还。”
“借？”朱厚照冷笑一声，“各州府官吏本就盘剥百姓，若再以‘借银’为名，实则强抢，百姓岂不是雪上加霜？”
众大臣一愣，没想到皇帝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。以往遇到灾情，朱厚照要么置之不理，要么就直接下旨加征赋税，从未如此体恤百姓。
刘健出列道：“陛下仁慈，但救灾如救火，若不尽快筹集银两，灾民恐会聚众作乱。臣以为，李阁老之策虽有不妥，却是眼下唯一的办法。”
朱厚照没有立刻反驳，而是转向兵部尚书王琼：“北方鞑靼近日有无异动？宣大防线的军饷是否足额发放？”
王琼没想到皇帝会突然问及边事，连忙躬身答道：“回陛下，鞑靼小王子近日在边境集结兵力，似有南下之意。宣大军饷已拖欠三月，士兵颇有怨言。”
“军饷拖欠三月，你们为何不早奏？”朱厚照的语气骤然严厉起来，“士兵戍守边疆，抛家舍业，若连军饷都无法保障，谁还会为大明卖命？”
王琼和李东阳等人脸色发白，纷纷跪地请罪：“臣等失职，请陛下治罪。”
“治罪解决不了问题。”朱厚照揉了揉眉心，大脑飞速运转。江南水灾、北方边患、财政亏空，三大难题同时摆在面前，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。他目光扫过下方的大臣，突然想起杨一清——这位不仅是扳倒刘瑾的功臣，还是治理水利的专家，曾主持修复过黄河决堤。
“杨一清。”
“臣在。”杨一清连忙出列。
“朕命你兼任江南巡抚，即刻前往苏州赈灾。”朱厚照沉声道，“朕给你三样东西：第一，尚方宝剑，如朕亲临，可斩贪赃枉法之官；第二，空白告身（任命状）百张，可就地提拔有能力的官吏；第三，国库拨款二十万两，再从内帑中拨出十万两，作为赈灾款项。”
此言一出，满堂皆惊。内帑拨款赈灾，这是从未有过的事；尚方宝剑和空白告身，更是将极大的权力交给了杨一清。
“陛下，此举不妥！”刘健连忙劝阻，“杨一清虽有才干，但权力过大恐生祸端，还请陛下三思。”
“朕意已决。”朱厚照语气坚定，“江南是大明的财赋重地，若出乱子，后果不堪设想。杨一清，你可敢接旨？”
杨一清眼中闪过一丝激动，跪地叩首：“臣遵旨！臣必不辱使命，保江南安稳，还陛下一个朗朗乾坤！”
解决了江南水灾的问题，朱厚照又转向王琼：“宣大军饷之事，朕给你十日时间，务必筹措足额银两发放下去。若十日之内无法解决，你这个兵部尚书就别当了。”
王琼连忙应道：“臣遵旨！”
朝会结束后，朱厚照留下李东阳和张永单独议事。
“李阁老，朕知道国库空虚，那二十万两银子恐怕会让国库更加紧张。”朱厚照开门见山，“朕有一个想法，或许能增加国库收入。”
李东阳眼中闪过一丝好奇：“陛下请讲。”
“开海禁。”朱厚照沉声道，“大明海岸线漫长，百姓靠海而生，却因海禁政策无法出海贸易，只能铤而走险沦为海盗。若开放海禁，设立市舶司，对海外贸易征收重税，一年下来，国库收入至少能增加百万两。”
李东阳脸色骤变：“陛下不可！海禁乃是祖制，开国以来从未更改。且海外倭寇猖獗，开放海禁恐引狼入室，危及沿海安全。”
“祖制也需因时制宜。”朱厚照反驳道，“倭寇之所以猖獗，正是因为海禁断绝了他们的生计。若开放海禁，允许合法贸易，大部分倭寇自然会弃盗从商。至于少数顽固分子，只需加强沿海防务，派水师清剿即可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朕知道你担心朝堂反对，但此事关乎大明财政，必须推行。你可先在福建、广东试点，观察效果后再逐步推广。”
李东阳见皇帝态度坚决，且所言并非没有道理，只得躬身道：“臣遵旨，臣会与内阁大臣商议后，拟定具体章程呈陛下御览。”
李东阳退去后，张永上前禀报：“陛下，刘健今日散朝后，已派人去了吏部尚书府，似乎在密谋什么。另外，东厂查到，刘妃与刘健通过密信往来，信中多次提及陛下的饮食起居。”
“看来刘尚书是急了。”朱厚照冷笑一声，“张永，你替朕拟一道旨意，晋封刘妃为贵妃，迁居永寿宫。同时，传旨吏部，着刘健致仕还乡。”
张永一愣：“陛下，刘健是两朝元老，若突然让他致仕，恐会引起文官集团不满。”
“不满也得忍。”朱厚照语气冰冷，“他敢暗中加害朕，就该想到后果。晋封刘妃，是为了安抚文官集团，也是为了麻痹刘健。你放心，李东阳和杨廷和都是识大体之人，不会因此与朕作对。”
张永躬身应道：“奴才遵旨。”
夜色渐深，乾清宫的灯火依旧明亮。朱厚照坐在书桌前，绘制着一张简易的水车图纸。这是他根据现代水利知识改进的龙骨水车，比现在大明使用的水车效率更高，既能用于灌溉，也能用于排涝，正好可以交给杨一清带到江南，帮助灾民恢复生产。
窗外，月光洒在宫殿的琉璃瓦上，泛着清冷的光芒。朱厚照放下笔，看着图纸，心中充满了信心。虽然前路布满荆棘，但他相信，凭借自己的知识和智慧，一定能扭转正德朝的颓势，开创一个属于“理工天子”的新时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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