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梦宫的午后,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芈曦独自站在殿中,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精致的陈设——这是她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。
熊云昨日离开前,告诉她云梦宫西侧暖阁的墙上,挂着一幅景盈王后的画像。他说这话时眼神闪烁,欲言又止。
“母亲……是怎样去世的?”芈曦当时忍不住问。
熊云沉默良久,才缓缓道:“产后体虚,抑郁成疾,太医说是心病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在回避什么,“你母亲……她是个很温柔的人,温柔得让人心疼。”
芈曦听出了言外之意:“父王的意思是,母亲并非生病那么简单?”
“有些事,知道得太多反而痛苦。”熊云避开她的目光,“去看看画像吧,那是她二十岁时的模样。你去看看,就知道她有多美。”
这话让芈曦心中的疑虑更深了。但她知道,父王不愿多说,再问也无益。
此刻,她站在暖阁门前,手放在门环上,却迟迟没有推开。十七年了,她终于要见到母亲的样子。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、只存在于玉佩和胎记背后的女子。
深吸一口气,芈曦推开了门。
暖阁不大,陈设简洁。一扇临窗的软榻,一张紫檀木书案,几个书架。最引人注目的是正对着门的墙上,挂着一幅等人高的画像。
画中的女子约莫二十岁,穿着一身浅青色宫装,坐在梅树下抚琴。她眉眼温婉,唇角含笑,眼神清澈如秋水。阳光透过梅枝洒在她身上,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。
芈曦一步步走近,心跳如鼓。
太像了。
画中的女子,眉眼、鼻梁、唇形,都与她有七分相似。尤其是那双眼睛,清澈明亮,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。不同的是,画中人的眼神温柔似水,而她眼中更多了几分坚韧。
“母亲……”芈曦轻声呼唤,泪水不知不觉滑落。
她伸出手,想要触碰画像,却又停在半空。生怕一碰,这幅画就会像梦境一样消散。
画像右下角有一行小字:“庚辰年冬,为盈儿作于云梦宫。熊云题。”
庚辰年,那是二十多年前。也就是说,这幅画是父母新婚不久时,父王亲自为母亲画的。
芈曦可以想象当时的场景:年轻的楚王与王后,在云梦宫的梅树下,一个抚琴,一个作画。琴声悠扬,梅香浮动,岁月静好。
可这样的美好,为何只维持了短短几年?
芈曦仔细端详画像,忽然注意到一个细节——画中人的右耳垂上,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。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垂,那里也有一颗朱砂痣,位置、大小,几乎一模一样。
血脉相连的感觉如此真切,让她心痛。
目光下移,芈曦又发现画像下方的墙面上,有几道浅浅的划痕。像是有人用指甲反复刮擦留下的痕迹。划痕很旧,边缘已经模糊,但依然清晰可见。
是谁留下的?为何要在这幅画下留下痕迹?
芈曦蹲下身,仔细查看。划痕很凌乱,像是情绪激动时无意识留下的。她用手指轻轻抚摸那些痕迹,忽然,指尖触到一处凹陷。
那是一个极小的凹坑,位于划痕中心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芈曦从发间取下一支细簪,轻轻探入凹坑。簪尖碰到了什么硬物。
她小心地撬动,一块墙皮脱落,露出一个小小的暗格。暗格中,藏着一卷泛黄的帛书。
芈曦的心跳骤然加速。她取出帛书,展开。上面的字迹娟秀而略显凌乱,像是仓促间写下的:
“云,若你看到这封信,我已不在人世。有人要害我们的女儿,我察觉到了,却无力阻止。他们买通了太医,在我的药中下毒。我假装不知,只为争取时间,让孙先生带走曦儿。
“不要怪孙先生,是我求他的。他说会保护曦儿平安长大,会在适当时机让她回来。
“云,对不起,不能陪你走完这一生。但请你一定,一定要保护好我们的女儿。她右肩有梅花胎记,那是我们相爱的见证——还记得吗?我们初遇那日,梅园花开如雪。
“若曦儿能平安归来,告诉她,母亲爱她,永远爱她。
“另,害我者,宫中有内应。小心屈、昭。
“盈绝笔。”
帛书从芈曦手中滑落。
她瘫坐在地,浑身颤抖。原来如此……原来母亲不是病逝,是被毒害的!原来母亲早就察觉危险,用生命为代价,换她一线生机!
“母亲……”芈曦捂住嘴,泣不成声。
泪水模糊了视线,但她依然看清了最后那行字:“小心屈、昭。”
屈、昭。屈嵩、昭烈。
原来父王欲言又止,是因为这个。原来他早就知道真相,却因为缺乏证据,也因为世家势大,只能隐忍。
芈曦擦干眼泪,将帛书小心收好,放回暗格,重新用墙皮掩盖。她不能让人知道她发现了这个秘密,至少在收集足够证据之前不能。
站起身,她再次看向画像。画中的母亲依旧温柔含笑,可芈曦现在看到的,却是这笑容背后的绝望与坚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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