宛城的秋日来得早。
新晋武陵君吴起站在城楼之上,远眺城外的农田与山峦。这座刚被收复的城池已渐渐恢复了生机,街市上开始有了往来行商,孩童们在巷弄间追逐嬉戏。但吴起知道,和平的表象之下,暗流仍在涌动。
李应虽逃,余党未清。更让他忧虑的是,城中世家大族对楚军的到来始终心存芥蒂。这几日,已有多起地方官吏消极怠政之事上报至他这里。
“君上,郢都有信使到。”
吴起转身,一名亲兵递上竹简。他展开一看,熟悉的字迹跃然眼前——是公孙羽的手书。
信中,公孙羽简略提及了芈曦近况,说她近来身体微恙,但已无大碍。随后,公孙羽笔锋一转,谈及东周动向:天子赵演继位后,其宗室大臣赵玄正在秘密游说六大赵姓诸侯,意图合纵抗楚。楚王已命公孙羽出使六国,以连横之计瓦解联盟。
信的末尾,公孙羽写道:“师兄镇守宛城,责任重大。然郢都风波将至,愚弟不日将启程北上。望君保重,切莫轻信城中世家之言。”
吴起将竹简卷起,目光深沉。十年了,公孙羽已从那个瘦弱书生成长为楚国不可或缺的策士,而他吴起,也从街头孤儿成为楚国大将。命运的转变,令人唏嘘。
他想起十年前的冬天,那个破庙里,孙胤先生将《孙子兵法》交给他们三人的情景。那场偶遇,改变了他们的一生。
“备马,”吴起对亲兵说道,“我要巡视城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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郢都,归尘居后院。
芈曦轻咳两声,放下手中的药碗。她的脸色略显苍白,但那双眸子依旧清澈如水。公孙羽坐在一旁,眉头微蹙。
“大夫说你是风寒入体,需静养半月。”公孙羽道,“我不在的这些日子,你定要按时服药。”
“你要走多久?”芈曦轻声问道。
“短则三月,长则半年。”公孙羽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六国合纵若成,楚国危矣。我必须赶在苏禾说动所有诸侯之前,瓦解他们的联盟。”
芈曦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胡闹。”公孙羽转身,语气坚决,“你身体未愈,此去路途遥远,且各国局势复杂,危险重重。”
“十年前,我们三人不也是这样相依为命走过来的吗?”芈曦轻声道,“那时我们一无所有,只有彼此。”
公孙羽一怔,十年前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:饥寒交迫的冬夜,三人挤在破庙角落,靠着孙胤先生留下的粮食和银两才得以存活。吴起总是将最多的食物分给他们两个;芈曦夜里做噩梦时,会紧紧抓住公孙羽的衣袖;而他则整夜研读《孙子兵法》,梦想着有一天能为父报仇。
“那时不同,”公孙羽放缓了语气,“如今你是楚国公主——”
“楚国公主?”芈曦苦笑,“除了你和吴起师兄,还有谁知道这个秘密?连我自己都常常怀疑,这玉佩究竟是不是我的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,玉质温润,雕刻着精美的凤凰图案。这是孙胤当年特别叮嘱他们要妥善保管之物,也是芈曦身世的唯一线索。
公孙羽的目光柔和下来:“孙先生当年既如此叮嘱,必有深意。等到时机合适,我们会查清你的身世。”
“那是什么时候?”芈曦追问,“等到楚国一统天下?还是等到我们都老了?”
公孙羽无言以对。他何尝不想早日解开芈曦身世之谜,但楚国局势未稳,六国合纵之势已成,东周天子虎视眈眈,此时揭露芈曦身份,只会让她陷入更大的危险。
“等我回来,”公孙羽最终说道,“等我瓦解六国联盟,巩固楚齐之好,就请大王派人调查你的身世。”
芈曦知道这已是公孙羽最大的承诺。她点点头,将玉佩小心收好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景恒的声音响起:“公孙先生,大王有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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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王宫内,熊云正与昭雎议事。
见到公孙羽,熊云示意他坐下:“公孙先生,寡人已决定派你出使六国。景恒将与你同行,他是景氏嫡子,能为你打通不少关节。”
“谢大王。”公孙羽行礼,“臣已拟好行程:先至郑国,再往梁、卫,而后是宋、鲁,最后是滕国。滕国虽小,但地处楚、蜀之间,战略位置重要。”
熊云点头:“苏禾已到鲁国。据探子回报,鲁公赵昀对他颇为礼遇。你需加快行程,赶在苏禾说动鲁国之前,先稳住郑、梁二国。”
昭雎接口道:“郑国近年与齐国摩擦不断,或可从此入手,离间郑齐关系,使其不敢轻举妄动。”
“正是此意。”公孙羽道,“郑伯赵瑜为人谨慎,不喜冒险。若能向他阐明利害,使其保持中立,合纵之势便去其一。”
熊云沉吟片刻:“寡人已命人备好重礼,你携之出使。另外,”他从案上取出一枚令牌,“见此令牌如见寡人,关键时刻可便宜行事。”
公孙羽郑重接过令牌。他知道,这不仅是信任,更是沉甸甸的责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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