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心藏旧恨,情丝系故年
归尘居的夜,总比白日多几分静谧。亥时过后,宾客散尽,伙计们收拾妥当各自歇息,只剩后院的窗棂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,映着三道熟悉的身影。
十年光阴,磨平了三人年少时的窘迫,却磨不散骨子里的羁绊。从新郑街头相依为命的稚童,到如今撑起一家酒店的青年,寒来暑往,风雨同舟,彼此早已是生命里最坚实的依靠。此刻,吴起正擦拭着一柄寒光凛冽的铁剑,剑刃映出他刚毅的眉眼,十九岁的身躯挺拔如松,周身沉敛的锐气,是十年习武不辍的沉淀。芈曦卸去了白日的男装,一袭素白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,眉眼明艳动人,十六岁的少女,既有国色天香的娇妍,又藏着几分女侠的飒爽,她正坐在桌边缝补着公孙羽磨破的袖口,指尖轻柔,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温柔。公孙羽则临窗而坐,手里捧着一卷兵法,眉目温润,眉宇间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郁,十七岁的他,学识渊博,气质清雅,只是偶尔失神时,眼底会翻涌出让人心疼的痛楚。
“今日那几个楚国客商,话里话外都在打探齐楚边境的动静,怕是楚国要有动作了。”吴起放下铁剑,声音低沉,目光扫过公孙羽,带着几分关切。他知道,公孙羽看似淡然,实则将天下局势尽数放在心上,更背负着不为人知的过往。
公孙羽回过神,轻轻点头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书页边缘:“齐公倚仗孙先生变法,国力日盛,楚国定然忌惮,边境摩擦只会愈烈。郑国夹在中间,需多加留意。”他语气平静,只是眼底的沉郁未散。方才看书时,脑海中又不受控制地闪过父亲公孙述的身影——那年镐京陷落,蒙古铁骑踏破城池,父亲身着铠甲,手持长剑,在乱军中浴血奋战,最后被蒙古人乱刀砍倒,鲜血染红了战甲,那双望向他的眼睛,满是不甘与牵挂。
那画面如同烙印,刻在他心底十年,无数个深夜,都会化作噩梦将他惊醒。他清楚地记得,父亲倒下时,他只能躲在暗处,眼睁睁看着,连上前的勇气都没有,那种无力感,如同毒蛇,日夜啃噬着他的心。这些年,他苦读兵法,通晓谋略,却手无缚鸡之力,若再遇险境,依旧无法守护身边之人,更遑论为父报仇。
芈曦将缝补好的衣衫叠整齐,悄悄放在公孙羽手边,柔声问道:“公孙哥哥,是不是累了?要不早些歇息吧。”她最懂公孙羽的心事,每次他这般失神,定是又想起了故去的父亲。这些年,她默默陪着他,看他挑灯夜读,看他隐忍伤痛,那份懵懂的依赖,早已悄悄变质,成了藏在心底的爱恋。她喜欢看他温文尔雅的模样,心疼他眼底的苦楚,愿为他分担所有疲惫,却从不敢宣之于口,只敢在细微处悄悄呵护。
公孙羽抬眸,对上芈曦温柔的眼神,心中泛起一丝暖意,轻轻摇头:“无妨,再看会儿。”他瞥见桌上的衣衫,指尖拂过细密的针脚,眼底满是柔和。十年间,芈曦总是这般细心,将他和吴起的生活打理得妥妥当当,她的温柔,是乱世里最温暖的光。
吴起看着芈曦望向公孙羽的眼神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。他暗恋芈曦多年,从年少时便护着她,看她从怯弱的小女孩长成明艳飒爽的少女,那份喜欢,早已深入骨髓。他知道芈曦的心在公孙羽身上,所以从不敢表露,只默默守在她身边,护她周全,看她开心便好。他将这份情愫藏得极深,化作日复一日的守护,融入柴米油盐的日常里。
夜色渐深,油灯的光晕愈发柔和。公孙羽合上书卷,站起身,走到吴起面前,眼神坚定,语气郑重:“吴起,我想拜你为师,学武。”
吴起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,随即眉头微蹙:“公孙,你潜心研学兵法谋略,日后当以智计立足,何须学武?刀剑无眼,太过凶险。”
“我必须学。”公孙羽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却异常坚定,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痛苦,“我总想起父亲,想起他倒在蒙古人刀下时的模样,想起我那时无能为力的懦弱。这些年,我只有谋略,没有武力,若遇险境,连自己都护不住,何谈守护你们,何谈为父报仇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沉重,砸在两人心上。芈曦眼眶微红,她知道父亲的死是公孙羽心中最深的刺,这些年他从未提及,却从未放下。她走上前,轻声道:“公孙哥哥,我支持你,只是习武辛苦,你要保重身体。”她满眼心疼,却不愿阻拦他,她知道,唯有让他解开心中的结,他才能真正释怀。
吴起看着公孙羽眼底的执念,心中了然。他明白这份仇恨与无力感有多磨人,也懂公孙羽的决心。他沉默片刻,重重点头:“好,我教你。但习武非一朝一夕之功,需吃苦耐劳,持之以恒,你能做到吗?”
“能!”公孙羽毫不犹豫,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芒,多年的压抑,在此刻终于有了宣泄的方向,“无论多苦,我都能坚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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