烽火戏诸侯:稚谋守新郑
西周幽王二年,夏。
新郑的暑气来得猝不及防,连日的晴日烤得青石板发烫,蒸腾起的热浪裹着街头的尘土,扑面而来。城墙外的野草疯长,郁郁葱葱爬满了夯土坡,黄河水褪去汛期的浑浊,变得平缓温顺,却洗不去这乱世里弥漫的焦灼。城内比开春时热闹了几分,货郎的吆喝声、店铺的叫卖声此起彼伏,甚至能看到几个衣着光鲜的商人往来穿梭,可细看便能发现,百姓脸上的笑容依旧单薄,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忧虑——乱世的安稳,从来都是镜花水月。
破庙被三人打理得愈发规整,屋顶破损处铺了几层茅草,挡得住日晒雨淋;墙角堆着整齐的干柴,竹筐里常年装着新鲜的野菜,孙胤留下的银子还剩大半,被公孙羽仔细缝在粗布衣衫的夹层里,稳妥得很。
清晨的阳光刚透过窗棂洒进庙内,吴起便已提着木棍出门了。他如今九岁,身形抽高了不少,肩背愈发挺拔,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硬朗,汗水顺着脊背滑落,落在地上洇出小小的湿痕。半年来日夜苦练武功秘籍,他的招式愈发娴熟凌厉,木棍横扫劈挑间,风声呼啸,连庙外的老树枝桠都能轻易折断,眼底的锐气比往日更盛,浑身透着少年人的蓬勃劲儿。
芈曦坐在干草铺就的榻上,借着晨光识字,小手里攥着半截木炭,在平整的泥地上一笔一划地写着公孙羽教她的字。她六岁了,眉眼长开了些,皮肤褪去了往日的蜡黄,变得白皙透亮,一双大眼睛灵动澄澈,只是性子依旧温顺,写累了便抬头望向庙门,等着两个哥哥回来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玉佩——开春后公孙羽便让她重新戴上了,只是叮嘱她平日里务必藏在衣衫内,绝不能外露。
公孙羽端坐在角落,膝上摊着《孙子兵法》,身旁堆着几本治国典籍,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他七岁了,身形依旧偏瘦,却透着一股沉稳的筋骨,黝黑的脸庞棱角初显,眼神深邃如古井,不见半分孩童的嬉闹,只有远超年龄的冷静与思虑。他指尖划过书页上的字迹,目光落在“主不可以怒而兴师,将不可以愠而致战”上,眉头微微蹙起,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昨日街头听闻的消息,心绪难平。
辰时过半,吴起练完武回来,额角满是汗珠,拿起陶罐灌了几口凉水,畅快地呼出一口气:“这天越来越热了,练完一身汗,倒也舒坦。”说着,他瞥见公孙羽紧锁的眉头,好奇地凑过去:“又在琢磨兵法?看你这模样,像是有心事。”
公孙羽抬眸,目光落在吴起身上,声音平静:“昨日去城里买米,听到不少消息,镐京那边,怕是要乱了。”
“镐京?”吴起愣了一下,随即坐到他身边,芈曦也放下木炭,凑了过来,眼里满是好奇。
“嗯。”公孙羽点头,指尖轻轻敲了敲书页,“街上百姓都在说,幽王近来宠信一位褒姓女子,唤作褒妃,对她言听计从,整日沉溺美色,不理朝政。温鹦鹉那奸臣趁机揽权,朝堂上下乌烟瘴气,诸侯的奏疏堆了满案,幽王竟连看都不看一眼。”
“还有这事?”吴起眉头皱起,脸上满是愤慨,“这幽王也太昏庸了!天下本就不太平,他不思安抚百姓、整肃朝政,反倒沉迷美色,迟早要出大事!”
芈曦似懂非懂地眨着眼睛:“褒妃是什么人呀?比天下百姓还重要吗?”
公孙羽摸了摸她的头,语气沉了几分:“在昏君眼里,或许是的。昨日路过说书摊,还听先生说,那褒妃生得极美,却不爱笑,幽王为了博她一笑,竟听从奸臣谗言,玩起了烽火戏诸侯的把戏。”
“烽火戏诸侯?”吴起猛地站起身,语气满是难以置信,“烽火台是边境告急时用来传信的,点燃烽火,诸侯便会率军来援,他怎能拿这等大事开玩笑?”
“正是如此。”公孙羽眼神凝重,“据说幽王带着褒妃去了骊山,下令点燃了沿途所有烽火台。浓烟直冲云霄,诸侯们见烽火燃起,以为北方蒙古或是辽国入侵,连忙率军星夜驰援,赶到骊山脚下,却见幽王与褒妃在台上饮酒作乐,根本没有敌军的影子。诸侯们又气又怒,褒妃见他们狼狈奔忙的模样,竟真的笑了。”
“荒唐!简直是荒唐至极!”吴起气得攥紧拳头,指节发白,“诸侯的军队往返奔波,耗费粮草无数,将士们疲于奔命,他竟只为博美人一笑!这般戏弄诸侯,寒了天下人的心,他日真有外敌入侵,谁还会来援?”
芈曦吓得缩了缩脖子,小声道:“那……那以后要是坏人打过来,镐京会不会被攻破呀?”
公孙羽沉默片刻,缓缓点头:“可能性极大。幽王昏聩,奸臣当道,诸侯离心,再加上外患环伺,西周的根基,早已摇摇欲坠了。”
正说着,庙外传来一阵脚步声,几个灾民路过,边走边议论着,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。
“听说了吗?幽王又点燃烽火了,这次诸侯们大多都没来,只有几个近畿的小国来了些人马,幽王非但不反思,还骂诸侯们不敬王命。”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