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顺着破损的房梁漏下来，刚好照在萧景琰那张写满了“道心破碎”的脸上。
清尘像个熟练的摸尸工，在三具“尸体”怀里一阵摸索，最后在那位内景高手萧景琰的内衬里，抠出了一枚封漆还没干透的黑木令。
“宗主，玄剑门的。”清尘压低声音，把令牌递到苟长生面前，“上面说，要是三天内拆不掉咱们的导引堂，这帮人就打算引武圣旧部来‘平乱’。”
苟长生接过令牌瞅了一眼，指尖还没用力，令牌上残留的冰冷真气就刺得他手指生疼。
他面上不动声色，心里却问候了玄剑门祖宗十八代。
三天？
我这导引堂才刚开业，连个正经招牌都没有，这帮名门正派是吃饱了撑的，非跟一个洗澡的地方过不去？
他把令牌揣进袖子，回头瞅了一眼还在大铁锅边忙活的李婶。
“李婶，鸡汤撤了吧，那玩意儿补得太凶，容易让他们产生抵抗情绪。”苟长生揉着酸痛的太阳穴，指了指后院那一箩筐刚采下来的绿豆，“煮锅绿豆粥，要稀的那种。顺便把昨天阿青落下的那几颗月华银珠丢进去化开。”
李婶一愣：“宗主，那银珠可是宝贝，化在粥里不可惜了？”
“不可惜，这叫‘药引子’。”苟长生心说，那蜂毒虽然能让人产生幻觉，但后劲儿太大，万一真把这几位内景高手整成了白痴，以后谁给长生宗交买路钱？
银珠能定神，绿豆能解毒。
这一套组合拳下去，能让他们脑子清醒一半，偏偏留着那一半继续做梦，这在心理学上叫“半梦半醒迪化术”。
“嘿……嘿嘿……月亮，好大的月亮……”
趴在地上的鬼手刘突然抽搐了一下，这哥们儿是第一个睁眼的。
他视线模糊地看向院子中央。
此时的铁红袖正蹲在小马扎上，手里捏着一颗昨晚刚结出来的、冒着电火花的辣椒果。
她咬得“嘎吱”脆，每一口下去，那果子里的青玉手杖虚影就抖一下，竟鬼使神差地悬浮在半空，像个灵巧的小拳头，精准地给铁红袖捶着后背。
鬼手刘眼珠子差点瞪出眶。
那是什么？
那是传说中的“器灵显圣”？
还是“陆地神仙”在以气御物？
在他眼里，那哪是土匪婆子在吃零嘴，分明是一个恐怖的高人正在吞噬天材地宝，顺便玩弄法则。
“陆……陆地神仙……”鬼手刘嗓子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。
他想起了昨晚那铺天盖地的月华，想起了那诡异的广播体操，心中最后一个念头竟然是：这种级别的秘密被我撞见了，我还有活路吗？
为了宗门，为了家小，老子得殉职！
鬼手刘猛地一咬牙根，打算来个壮烈的咬舌自尽。
“咔吧”一声。
没疼，也没血。
他的舌头早被阿吉那群毒蜂蛰成了两根肿胀的肥腊肠，别说咬断了，现在连打个褶都费劲。
“阿吉，给他续上。”苟长生见鬼手刘在那儿翻白眼，随口吩咐了一句。
阿吉嘿嘿一笑，吹动骨笛。
几只尾巴上沾着绿豆粥汁的“清醒蜂”俯冲而下，对着鬼手刘的后脑勺就是几针。
药力瞬间通达识海。
鬼手刘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，视线前所未有的清明。
他正想趁着这股劲儿暴起伤人，却见身边的萧景琰和影蛇已经爬了起来，正对着空无一物的导引堂大门口，诚惶诚恐地连连磕头。
“宗主神威！弟子萧景琰，昨日有眼无珠，竟不知这‘月华洗髓’是何等旷世机缘！”萧景琰哭得稀里哗啦，他能感觉到体内残存的那股清凉气息（其实是月华银珠的凉意），简直比他修炼了二十年的真气还要精纯。
影蛇更夸张，他正对着那个装过鸡汤的空锅，一脸虔诚地比划着“扩胸运动”。
“疯了……全疯了……”鬼手刘看着自家的精英像群哈巴狗一样求饶，精神彻底崩塌，眼眶一热，也跟着跪了下去，“宗主！求您别蛰了！我愿皈依！我也想搓月亮！”
苟长生背着手，慢悠悠地走到几人面前。
他低头看着这几个所谓的江湖高手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，语气中透着一种“由于你们太蠢我感到很寂寞”的沧桑感。
“你们喝的，不是普通的鸡汤，是‘问道汤’。所谓大道至简，能睡着，说明你们根骨尚可，还没到药石无灵的地步。”
他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木盆，“既然醒了，就去把那个‘搓澡班’的入门守则背一遍。长生宗不养闲人，想活命，先学会怎么把别人伺候舒服了。”
“谢宗主赐座！”萧景琰感激涕零。
一旁的铁红袖嚼完最后一口辣椒果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疑惑地瞅了瞅这几个哭天喊地的人。
“相公，他们这是咋了？咋跟俺小时候隔壁村那个发癔症的二狗子一个德行？”她嘟囔了一句，顺手把擦过汗的粗布手巾往那青玉手杖上一挂，“不管了，俺去擦擦灶台，那火候总感觉还差点意思。”
她浑身劲力一振，脚下的泥土竟无声无息地塌陷了半寸。
那是外罡中期的护身劲气自然外溢。
可铁红袖本人压根没感觉，她只觉得自己今天力气挺大，应该能把那个陈年铁锅刷得更亮些。
苟长生看着老婆的背影，眼角跳了跳。
他知道，这波忽悠又稳了，甚至稳得有点过头。
山间的晨雾还没散尽，在那雾气迷蒙的山门口，一个踉踉跄跄的身影正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。
那是一个穿着灰袍、胡子拉碴的老者，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青铜匣子，眼神涣散，像是跑了几天几夜的路，一见到长生宗的影壁，就直接栽倒在石阶上。
匣子摔在地上，露出一角暗红色的古朴纹路。
苟长生眼皮一跳，他并不认识这个老者，但他能感觉到，原本平静的后山，在那匣子落地的瞬间，竟无端端刮起了一阵腥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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