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房的木门吱呀一声，漏进半截清冷的月光。
清风正撅着屁股，双手极力向后伸展，试图完成那个叫“荒古霸体入门式”的扩胸动作。
他的老腰在黑暗中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，酸爽感瞬间席卷全身。
“一二三四……二二三四……”
清风一边小声数着拍子，一边感受着那股盘踞在颈椎多年的凉气正丝丝缕缕地散开。
他甚至觉得，如果再多扭两下，自己那停滞在开脉境三层的修为，都能被这股怪力给顶上去。
“清风，你在作什么妖？”
一道阴冷的声音冷不丁从门缝里扎了进来。
清风吓得浑身一哆嗦，由于扭胯幅度太大，重心瞬间失衡，“噗通”一声栽进了干草堆里，还顺带带倒了一捆柴火。
巡夜的大师兄铁青着脸站在门口，手里的灯笼晃得清风眼晕。
半个时辰后，青阳观正殿。
观主玄微子披着宽大的道袍，原本仙风道骨的脸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有些狰狞。
他盯着跪在地上、怀里还死死抱着一张草纸的清风，气极反笑：“你是说，长生宗那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废柴宗主，教了你们一套扭屁股的动作，能治好你的偏头痛？”
“师尊，真的灵……咔吧！”清风为了自证，当众一扭脖子，那清脆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。
“荒谬！简直是魔道邪术！”玄微子猛地一拍桌子，震得茶盏乱跳，“这是中了蛊惑！来人，把这妖书给我烧了！”
两名弟子上前，一把抢过清风怀里的《九戒》抄本。
清风眼眶通红，手指颤抖着点燃了火折子。
这抄本还是隔壁庵里的小尼姑慧明偷偷塞给他的，说是她从黑风寨抄经回来后的“心得体会”。
火苗舔上草纸的瞬间，清风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团灰烬。
然而，奇迹发生了。
那看似粗劣的纸张在烈火中并未迅速蜷缩，反而溢出一股淡淡的甜香——那是为了引诱香客，苟长生特意让赵账房用高浓度的蜜水调和墨汁写的字。
更诡异的是，随着火光升腾，原本平平无奇的纸面上竟隐约浮现出一行行金灿灿的纹路，在黑夜中熠熠生辉，宛如神迹。
“天显灵文！”
人群中不知谁惊叫了一声。
那是苟长生嘱咐老瘸子在造纸时混进去的萤石粉，遇火受热便会发出短促的荧光。
但在这一刻，在这一群被“绝世高手”名头压得喘不过气来的道士眼里，这哪是荧光？
这分明是长生宗主留下的无上真言！
玄微子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两下，他看着弟子们眼中那股动摇的狂热，心里的慌乱像荒草一样疯长。
“装神弄鬼……这是迷魂药！”他咆哮着，一挥袖子将那残纸扇成齑粉，可那股甜腻的香气却怎么也扇不散。
这一夜，玄微子彻夜未眠。
他躲进炼丹房，试图重炼一批“镇妖符”来挽回香客们的心。
可脑子里全是清风那个扭胯的动作，还有那股该死的蜜糖香味。
“心神合一……气沉丹田……”
符炉由于火力失控，发出一声闷响，黑烟卷着火星子喷了玄微子一脸。
他灰头土脸地推开门，刚好撞见下山采购回来的小道士，对方一脸哭丧相：“观主，不好了！山下的王员外、张大户，还有平日里最虔诚的刘婆婆，今天全没来。他们……他们全去黑风寨排队领那个什么‘长生养生茶包’去了！”
玄微子咬牙切齿，指甲深深掐进肉里。
既然斗法斗不过，那就只能出奇招了。
“去，给我在山下散布消息！”玄微子眼神阴狠，“就说长生宗苟长生窃取了山神龙脉，所以才显得有神迹。他那什么‘荒古霸体’，其实是邪功，练了要吃童男童女的心头血补气的！”
次日一早，玄微子满怀期待地站在山门前，等着看黑风寨被愤怒的百姓拆掉。
然而，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小道士回来时，两条腿都在打摆子。
“观主……百姓们……百姓们疯了。”
“怎么，他们去砸山门了？”
“不，”小道士咽了口唾沫，眼神涣散，“他们家家户户都牵着自家娃，在黑风寨门口排了三里地的长队。好多当爹的还举着柴刀比划，说……说只要宗主肯收自家孩子当亲传弟子，别说心头血，就算把心掏出来给宗主当下酒菜，那也是全家的造化，以后能练成‘霸体’去搬山呢！”
玄微子只觉胸口一阵气血翻涌，嗓子眼里泛起一股甜腥。
此时的黑风寨，苟长生正蹲在自家山门后的旗杆影子里乘凉，手里拿着个咬了一半的卤猪蹄。
铁红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，有些担忧地指着外面乌泱泱的人群：“相公，咱们真要收这么多徒弟？我刚才瞧了一下，外面有几个小孩哭得可凶了，说是怕疼，他们家大人正抽他们嘴巴子呢。”
“收个屁。”苟长生翻了个白眼，顺手把猪蹄骨头丢给旁边的旺财，“咱们这儿是正经宗门，不是屠宰场。去，告诉赵账房，挂个牌子，就说本宗主昨晚夜观星象，发现今天不宜见血。每人发一包消食片……不对，发一包‘固本培元散’让他们滚蛋。就说心头血先存着，等本宗主白日飞升的时候再来取。”
他拍了拍屁股站起来，看向远处青阳观的方向，
“这帮蠢货，信仰这东西……可比刀子快多了。它能让人跪着把钱交出来，还能让他们觉得是自己赚了。”
苟长生转过身，看着快刀刘正在调试的那台“改版”投石机，心里却没表面上那么轻松。
青阳观那个老道虽然是个半吊子，但毕竟也是个内景境的高手，真要被逼急了狗急跳墙，自己这百十斤肉可不够人家一剑戳的。
“红袖啊，明天去山下买点上好的朱砂，再弄点黑狗血。”
“要炼丹吗相公？”铁红袖两眼放光。
“不，”苟长生叹了口气，指了指那台巨大的机器，“我打算给青阳观准备一份‘邻里友好建议书’，顺便……把咱们的‘迎宾礼’规模再扩大一倍。”
山风吹过，卷起他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。
远处的山道上，几十道凌厉的气息正划破晨雾，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然，直冲黑风寨而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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