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间在撕扯,时间在扭曲。
龙骨舟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,在极不稳定的虚空潜流通道中疯狂颠簸、旋转。通道内并非空无一物,而是充斥着五颜六色、高速掠过的空间碎片、狂暴的能量乱流,以及不时闪现的、仿佛能吞噬一切光和声音的幽暗裂隙。船体那层淡金色的防护光膜早已黯淡无光,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,全靠内部定界石阵列和龙骨本身的坚韧材质在苦苦支撑。
船内,灵髓池的金色液体已经见底,池壁出现了细微的裂纹。整个腔室到处是能量过载留下的焦黑痕迹,骨骼纹路光芒明灭,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。
云瑾紧紧地抱着昏迷不醒的林知白,缩在腔室相对完好的角落,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抵挡着剧烈的震荡和不时从舱壁裂缝中渗入的、带着空间割裂属性的能量乱流。她的后背被几道乱流划破,鲜血淋漓,但她浑然不觉,只是死死地盯着林知白苍白如纸的脸,一遍遍地低声呼唤:“公子……公子你醒醒……撑住啊……”
林知白的状况糟糕到了极点。
强行启动并维持通道,又遭受青衫文士的“定”字古篆空间锚定反噬,最后更是透支一切,引动龙魂燃烧才得以逃脱。此刻,他体内经脉多处断裂,脏腑移位,新生的骨骼暗金龙纹也光泽暗淡,最严重的是识海与本源——几乎一片混沌,星晷虚影在其中浮浮沉沉,光芒微弱,与心脏星晷的联系也变得断断续续。
若非龙骨灵髓池的残余药力和定界石还在本能地散发稳定之力,吊着他最后一口气,恐怕早已殒命。
“轰隆——!!!”
又是一次剧烈的撞击,整个龙骨舟猛地一颤,发出了令人牙酸的、仿佛要解体的哀鸣。船体外部传来令人心悸的、如同布帛被强行撕裂般的巨响!
通道,似乎要到尽头了,但并非平稳抵达,而是……崩溃!
“不……不能在这里……”云瑾惊恐地看向腔室顶部,那里已经出现了明显的、向内凹陷的裂痕,外部狂暴的空间乱流正疯狂地试图涌入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昏迷中的林知白,眉头忽然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。他胸前,那几乎沉寂的心脏星晷,似乎感应到了极致的危险和云瑾绝望的呼唤,用尽最后一丝力量,闪烁了一下。
就是这微弱的一下闪烁,与龙骨舟核心处那即将彻底熄灭的龙魂残念产生了最后的共鸣。
“昂……”
一声微不可闻、却饱含眷恋与决绝的龙吟,在船体内部每一个角落响起。
下一刻,整艘龙骨舟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最后光芒!船首猛地向下一扎,仿佛认准了某个方向,强行撞破了前方已然不稳的通道壁垒,冲了出去!
“轰——!!!!”
天旋地转!光明与黑暗疯狂交替!失重感传来!
云瑾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,眼前一黑,便失去了意识。在彻底昏迷前,她只来得及将林知白更紧地护在怀里。
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。
冰冷、死寂、带着淡淡腐朽气息的风,吹拂在脸上。
云瑾被一阵深入骨髓的寒意冻醒。她艰难地睁开眼,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清晰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灰蒙蒙的、仿佛永远笼罩着一层阴霾的天空,没有太阳,只有一片惨淡的铅灰色。然后,她看到了周围的环境——一片广袤无垠、望不到边际的荒原。
但这荒原,绝非寻常。
大地是暗沉的、近乎漆黑的颜色,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沟壑和嶙峋怪石。地面上,随处可见散落着的、或完整或破碎的森白色骨骼!有些骨骼大如房屋,形似巨兽;有些则细小如人类指骨,密密麻麻。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死亡气息和一种……阴冷、黏稠的魂力波动。
冥骨荒原!
他们真的到了!但……龙骨舟呢?
云瑾挣扎着坐起身,这才发现自己和林知白正躺在一片相对平坦的黑色砂砾地上,不远处,是一个巨大的、仿佛被陨石撞击形成的焦黑坑洞,坑洞边缘还残留着些许散发着微弱金芒的骨骼碎片和焦痕,冒着缕缕青烟。
显然,龙骨舟在最后关头将他们“抛射”了出来,然后自身可能坠毁在了附近,甚至……为了不引起太大动静,自行解体或湮灭了?
云瑾心中一痛,那艘船,还有那缕燃烧了自己的龙魂……
但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。她立刻检查林知白的状况。他的呼吸依旧微弱,但比在通道内似乎平稳了一丝,胸口星晷的微弱光芒也还在持续,定界石紧紧贴在他的心口,散发着稳定的湛蓝微光,守护着他不至于彻底崩溃。
必须立刻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身,为公子疗伤!这冥骨荒原一看就不是善地,空气中那股阴冷的魂力波动让她极不舒服,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。
她强忍着全身的剧痛,撕下相对干净的衣襟为林知白和自己简单包扎了伤口,然后将他背起。入手比之前更加沉重——不仅仅是林知白体重的增加,更因为他骨骼密布暗金龙纹后,密度似乎也提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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