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侧头看了看旁边的芬格尔，这家伙睡得四仰八叉，偶尔还咂吧咂吧嘴，似乎在梦里还在回味那只烤鸡。
也好，路明非想，这些乱七八糟、矫情又可笑的话，总算有个地方可以安放了。
然而，这片刻的、自欺欺人的宁静，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打破了。
“嗤——”
汽水开罐的声响，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，带着一股沁凉的甜香。
一罐冰镇的可口可乐，瓶身还挂着细密的水珠，被递到了路明非眼前。
路明非浑身一僵，愕然抬头。
晨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他身边另一侧，距离不远不近。
他换了身干净的西装，身上那股之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已经消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爽的茉莉味。
月光落在他侧脸的线条上，让那副精致的单片眼镜边缘泛着微光。
他看起来平静，甚至有些悠闲，仿佛只是路过，上来吹吹风。
“学、学长？！”路明非像被抓包的小孩，脸腾地红了，手忙脚乱地接过可乐，指尖碰到冰冷的罐身，激得他一颤，“你.....你不是去忙.....处理事情了吗？”
“去看了一眼，顺手解决了点不长眼的垃圾。” 晨的语气很平淡，就像在说扔了袋厨房垃圾。
他打开了自己手里那罐汽水，喝了一口，目光落在远处，“怎么，大半夜不睡觉，跑这儿来演苦情独角戏？下一步是不是该配点悲情音乐，然后对着城市灯火感慨‘生而为人我很抱歉’，再考虑一下哪种跳楼姿势比较优美？”
“我.....我没有！”路明非急声否认，跟尴尬了。
“量你也不敢。” 晨转过脸，嘴角似乎弯了一下，但那弧度很快消失，“觉得自己没用？是废物？啧，这调调我熟。当年我刚被我爸妈从海里捞上来，裹着毯子坐在医院里，看着完全陌生的世界，脑子里也是一团糨糊，觉得自己跟个漂流的垃圾没区别。”
“那.....那不一样！”路明非争辩道，“学长你运气好，遇到了那么好的人家.....”
“所以呢？” 晨打断他，声音依旧不高，却带着一种强硬的力度，“路明非，你凭什么断定，你就一定遇不到？凭什么用你那点自怨自艾的主观觉得，去否定别人可能投向你的目光和心意？”
“如果一个人，她就是看到了你身上别人没看到的东西，就是觉得你好，就是想对你好，你怎么办？把她的心意当个屁，扔进你那个装满了‘我是个衰仔’的垃圾桶里，还要踩两脚证明自己配不上？”
他的目光锐利起来，透过单片眼镜，直直看向路明非闪烁躲藏的眼睛。
“学长，那都是‘如果’......” 路明非试图挣扎。
“如果个屁！” 晨突然失去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，他猛地伸手，不轻不重地扇了路明非后脑勺一下，力道不大，却带着十足的恨铁不成钢的恼火。
“我他妈现在就告诉你，没有如果！苏晓樯就是看上你了！她可能自己都没完全搞明白，但她那点小心思，瞒得过谁？你以为她为什么总跟陈雯雯较劲？为什么在电影院出事的时候下意识往你那边看？老子他妈当年在仕兰门口蹲点等人走完再回家的时候，就看到过不止一次，那姑娘偷瞄你！从你们高一入学没多久就开始了！”
路明非懵了，耳朵里嗡嗡作响，后脑勺被拍的地方微微发麻，但更让他震撼的是晨的话。
“你凭什么？就凭你是路明非！就凭你他妈的还没烂到根子里，心里那点怯懦底下还藏着点别的东西！别人想给你点温暖，想拉你一把，你倒好，先自己把手缩回去了，还摆出一副‘看吧我就知道没人爱我’的狗屎表情！你这不叫谦虚，不叫自知之明，你这叫自私！叫懦弱！连接受别人好意的勇气都没有，你活该觉得自己是个衰仔！”
路明非张着嘴，想反驳，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，震得他耳膜发疼。
那只飞走的金翅雀，似乎还在视线的余光里，头也不回地扎向遥远陌生的光芒。
而此刻，一罐冰镇的可乐，和学长一番劈头盖脸的痛骂，却像另一种形式的“虫子”，被硬生生塞到了他的面前。
天台的另一边，芬格尔的鼾声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，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响起，只是那翘起的嘴角边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夜还很长。
ps.别急，劳资还没骂爽呢，还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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