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结束。胡德独自留在情报中心,调出丰饶星的最后一张全景照片——那是CMA阿尔戈号侦察舰在毁灭前传回的:行星北极的冰盖正在融化,不是自然融化,而是被轨道轰炸的热量融出一个直径三百公里的不规则暗斑。暗斑中央,似乎有什么结构反射着金属光泽。
他放大图像。分辨率太低,只能看到模糊的几何轮廓:六边形?圆形?像一口深井,嵌在冰层里。
“北极有东西。”他低声说,“星盟轰炸那里不是为了摧毁城市,他们在找什么……或者掩盖什么。”
但照片没有保存下来。系统显示“文件损坏”。当他试图从备份服务器调取时,发现所有相关数据都已被ONI加密锁定,访问权限:7级及以上。
胡德关闭终端,望向窗外。致远星的蓝色海洋在下方铺展,轨道船坞如同金属蜂巢,数以百计的工程无人机正在为战舰安装新的装甲板。更远处,一队新下水的护卫舰正在进行编队演练,引擎尾焰在真空中拉出细长的光轨。
美丽而脆弱。就像六个月前的丰饶星。
他想起阿丽莎·陈的档案照片——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,抱着两个女儿站在奥德加特的玉米田前,笑容明亮。现在她的状态是“失踪,推定死亡”。但那份最后通讯里的描述……
“货舱没有下坠,是……漂浮,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了。”
胡德调出EVAC-236的轨迹数据,输入一个新的变量:假设存在一个看不见的“托举力场”,方向与行星引力相反,强度随时间衰减。模拟运行。
结果:货舱的轨道与实测数据吻合度达到99.7%。
他盯着屏幕,感到寒意爬上脊背。不是星盟。如果是星盟的技术,他们不会放走货舱。那会是谁?还有其他势力在场?观察者?还是……丰饶星上本来就有的什么东西?
终端弹出新消息:“中校,请立即前往7号船坞。‘罗马之蓝号’的改装完成了,您是首航执行官。”
胡德关闭所有窗口,清除模拟记录。离开前,他最后看了一眼星图。红色标记还在增加,像伤口在渗血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在四百公里外的同步轨道上,一颗伪装成陨石的观测卫星正将他的每一个操作、每一次模拟,都实时传回某个隐藏在深空阴影中的舰桥。
时间:2525年11月15日,“王座号”舰桥,距丰饶星0.8天文单位静默轨道
李维面前的十四个全息屏幕分别显示着:
1. 致远星海军司令部的实时监控(通过植入的纳米监听器)。
2. ONI绝密档案库的渗透进度(87%)。
3. 丰饶星北极设施的深层扫描结果(能量读数:极低,但存在规律脉冲)。
4. 星盟“博爱之城”的加密通讯流量分析(关键词“人类”“净化”“光环”出现频率上升300%)。
5. “家园号”内部,阿丽莎·陈的训练画面(她正在学习赛拉睿数据架构)。
6. ……
“UNSC的反应符合预期。”瓦克图斯将军的突锐嗓音带着战术评估特有的冷静,“全面警戒,加速造舰,提前超级士兵计划。但他们的资源分配有问题——过于注重舰队决战,对行星防御和情报战的投入不足。”
赛拉睿分析师莫林接话:“根据渗透获取的预算文件,UNSC将73%的军事开支投入新建舰队,其中大部分是舰对舰作战单位。但对地面部队的升级只占9%,电子战和情报搜集更是只有4%。他们在用上一次战争的经验应对这一次战争——但星盟不是叛军。”
提莉娅从阿莎丽的悬浮冥想台上睁开眼睛:“我监测了致远星高层的情绪场。恐惧和决心各占一半,但还有一种……盲目。他们仍然将星盟视为‘另一个人类敌人’的升级版,而非完全不同的文明形态。这种认知差距会让他们付出代价。”
李维的手指在全息控制界面上滑动,调出一份刚完成的报告:《星盟战争机器分析v2.1》。报告基于丰饶星战役的完整观测数据,长达一千四百页,涵盖军事、技术、社会、宗教各个维度。
“将报告匿名发送给UNSC海军司令部。”他说,“但要做处理:删除所有关于理事会观察的直接证据,将数据来源伪造成‘丰饶星防卫AI洛基的残存记忆库’‘工程师比较轻泄露的碎片’以及‘星盟俘虏的审讯记录’——虽然他们目前还没有活捉到高阶俘虏。”
“要包含北极设施的信息吗?”莫林问。
李维思考片刻:“只提存在异常结构,不涉及先行者或洪魔。标注为‘可能的重要目标’,建议派遣侦察队——如果科尔的反击成功的话。”
他转向另一个屏幕,那里显示着阿丽莎的训练数据。她的学习曲线很陡——四周时间,已经掌握了理事会基础科技的框架,正在专攻信息分析和密码学。她的两个女儿在儿童教育舱表现也不错,米娅对星图有天赋,莉莉喜欢听阿莎丽的历史故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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