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百日眠!”白漱玉失声,“原来……原来婉清妹妹中的毒,根源在这里!是晋王用当年害太子的毒,来害她!是为了阻止苏伯父追查旧案,也是为了警告所有想翻案的人!”
“不止警告,”林墨合上册子,声音冰冷,“是用同样的方式,宣告他的掌控力。太子、苏小姐、白远先生、薛太医……所有挡他路,或可能威胁他的人,他都要清除。”他将脉案和玉牌重新包好,贴身收起。“薛太医留下这些,是早存了以死赎罪、留下证据的心。这玉牌,恐怕是太子当年私下赠他,以表信任的信物。他临终前让我们带走,是希望这玉牌,能作为指认晋王与东宫关系、以及他本人曾是太子心腹太医的凭证。”
“可惜……他还是没能亲口说出一切。”白漱玉泪眼朦胧,看着薛慕华枯槁的遗容。
“他说了,用他的命,和这些铁证。”林墨扶起她,“此地不可久留。赵百户,这人……”他看向那名重伤被擒的黑衣人。
赵横走过去,捏开那人下颌,检查齿后,果然发现毒囊,已破。“死士,问不出什么。但看身手和做派,是晋王府圈养的死士无疑。”他起身,“尸体处理掉。我们立刻撤离。晋王的人失手,很快会有下一波。”
众人迅速清理痕迹,将薛慕华遗体简单安置于竹榻,用布盖上。冒雨撤离竹里馆,按原路返回山下接应点。
回到藏身的山民废弃茅屋,已是后半夜。雨势稍歇,远处天际泛着墨蓝。众人生火烘烤湿衣,处理伤口,气氛凝重。薛慕华之死,让原本看到希望的心情,又蒙上一层阴影。
白漱玉蜷缩在火堆旁,抱着膝盖,默默流泪。林墨将烤得半干的外袍披在她身上,挨着她坐下。
“别太难过。薛太医……算是求仁得仁。他背负愧疚十几年,如今留下证据,也算解脱。”林墨低声道。
“我只是……只是觉得,父亲、薛伯伯,还有太子殿下,他们本都该是国之栋梁,却因为一个人的野心,落的落,死的死,疯的疯……这世道,为何如此不公?”白漱玉将脸埋在膝间,肩膀微微抽动。
林墨沉默片刻,伸手,将她轻轻揽入怀中。白漱玉身体一僵,随即放松下来,将脸埋在他肩窝,无声啜泣。温热的泪水浸湿他单薄的衣衫。
“世道不公,才要有人去争个公道。”林墨声音很轻,却坚定,“你父亲争过,薛太医以死相争,太子殿下更是付出了性命。现在,轮到我们了。拿着他们用命换来的证据,去争一个真相,争一个天理昭昭。”
白漱玉抬起头,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火光映照下明暗分明的侧脸:“公子……我们真的能争赢么?晋王如今权倾朝野,陛下又病重……”
“事在人为。”林墨替她擦去眼泪,指尖抚过她微凉的脸颊,“我们有证据,有藏在暗处的盟友(陈炬、张诚),有清流言官即将发难,有江南被晋王逼得活不下去的蚕户商民……星星之火,可以燎原。晋王权势再大,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,更挡不住人心向背。关键在于,要把这些火种,在合适的时机,一起点燃。”
他的指尖温热,带着薄茧,抚过肌肤引起细微的战栗。白漱玉脸颊微热,垂下眼帘,低低“嗯”了一声。
“等天亮了,我们就分头行动。”林墨收回手,看向跳动的火焰,“赵百户带脉案和玉牌,立刻北上。阿福带账册抄本和联名血书的副本,去苏州与谢东家汇合,将东西散出去。我们……去杭州。”
“去杭州?”白漱玉抬起眼。
“对。最危险的地方,有时最安全。晋王此刻注意力应在栖霞岭和可能北上的证据上。杭州城内有织造局,有陈公公的暗中照应,也有我们墨香商号的联号。我们在那里,一边等京城和苏州的消息,一边……”林墨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把‘晋王为灭口,害死前太医院副使薛慕华’的消息,在杭州士林和市井中散开。同时,让‘蚕农互助会’在杭州周边,也动起来。”
“公子是想……在杭州也点燃火?”
“不仅要点火,还要让这把火,看起来是晋王自己玩火自焚,逼出来的民怨。”林墨冷笑,“他调杭州卫封山杀人,江南官场、士林难道没有非议?他纵容‘云锦记’盘剥蚕户,杭州的丝行、织户难道都心甘情愿?我们只要轻轻推一下,让这些不满找到宣泄的出口。到时候,民怨、士议、清流弹章、宫中疑案证据一起发作,我看他如何应对!”
白漱玉看着他眼中跳动的火光和自信,心中渐渐安定下来,仿佛有了主心骨。她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中取出那枚羊脂玉牌,递给他:“这玉牌,公子收着吧。或许……有用。”
林墨接过,玉牌触手温润。“这是太子遗物,你留着,是个念想。”
“不。”白漱玉摇头,目光清澈而坚定,“在妾身这里,只是一件伤心旧物。在公子手中,或许能成为击向奸王的利器。父亲和薛伯伯若在天有灵,也定会赞同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,却字字清晰,“况且……妾身如今,已不需旧物寄托。心有所寄,身有所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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