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心中雪亮,这是一场“鸿门宴”,主题就是批判他和他所代表的“商业浪潮”。他并不急于反驳,只是微笑倾听,偶尔附和几句,恰到好处地捧一捧几位文坛前辈。
酒过三巡,苏文正终于将话挑明,他捋须叹道:“林公子大才,博览会上利国利民之举,老夫亦深感佩服。只是……这商贾之事,终是末业。以公子之才,若专心科举,入仕为官,造福黎民,岂不更能光大门楣,流芳百世?何必终日与铜臭为伍,徒惹物议?”
这话说得客气,却代表了当时士大夫阶层的主流观点。胡百城也抬眼看向林墨,似乎想听他的答案。
林墨放下酒杯,知道戏肉来了。他整理了一下衣袍,并未直接回答苏文正的问题,而是看向胡百城,拱手道:“胡参军浴血沙场,保家卫国,林某敬佩。敢问参军,北疆将士,一年饷银几何?一套棉甲,一柄战刀,价值多少?若遇灾年,朝廷赈济灾民,一石粮食,又需白银几两?”
胡百城一愣,沉声道:“饷银时有拖欠,一套像样的棉甲需银十两,战刀更贵。赈灾粮食,市价一石约一两二钱,但往往有价无市。”
“多谢参军告知。”林墨转向苏文正等人,语气平和却坚定,“苏学士,周大人,刘大人。诸位皆是我辈楷模,忧国忧民。然则,空有忧国之心,无有安邦之实,黎民依然饥寒,将士依旧无甲。林墨不才,窃以为,国之根本,在于民生。民生之要,在于财用。无财,则兵不强,国不富,礼乐何以兴?仁义何以施?”
他顿了顿,继续道:“墨香商号所营,看似微末,然则,一盒香皂,可让百姓洁净少疾;一架新式纺车,可让织妇多出三尺布,多换三升米;一辆改进马车,可使货运快捷,物价平抑。商号雇佣工匠流民数千人,每年缴纳国税数万两。此等‘末业’,若能兴盛,是否亦能强国富民,略尽绵薄?”
他并未高谈阔论,而是用最朴实的数字和事实说话。“林墨并非轻视科举仕途,只是觉得,脚下之路,并非只有一条。为天下开财源,使库府充盈,百姓富足,或许,亦是另一种形式的‘致君尧舜上,再使风俗淳’?”
一番话,说得在座几人陷入沉思。就连胡百城,看林墨的眼神也少了几分审视,多了几分深思。林墨没有否定士大夫的价值,却指出了经济基础的重要性,将商业行为提升到了“经世济用”的层面。
苏文正沉默良久,方才缓缓道:“林公子此言……倒也别开生面。只是,利字当头,人心易溺,还需时时惕厉,勿忘仁义为本。”
这话已是让步。林墨知道,观念非一日可改,今日能让他们有所思考,已是不易。他适时举杯:“学士教诲,林墨谨记。仁义为本,诚信经营,此乃墨香立身之道。”
宴席后半段,气氛缓和不少。散席时,苏文正亲自将林墨送至二门,看似随意地提了一句:“近日朝中,对于边贸、税制,颇多议论。陛下亦有励精图治之意。林公子年轻有为,眼光独到,或可多留意时务,他日或有大用。”
林墨心中凛然,这话信息量不小!他恭敬应下。
离开苏府,坐在回程的马车上,林墨心潮起伏。苏文正的暗示,胡百城的存在,都表明朝堂之上,暗流涌动。而他那套“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”的理论,似乎也开始引起一些高层人物的注意。
这既是机遇,也是更大的风险。他感觉自己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,推向更广阔也更凶险的舞台。
“阿福,”他掀开车帘,对骑马护卫在旁的阿福低声道,“告诉雷香主,对‘快活林’和‘疤爷’的监视,再加强一倍。我有预感,风暴快来了。”
夜色中,马车辘辘而行,驶向未知的明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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