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心的水墙还没有落下，水珠不断从上面滚落，砸在湖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那些水珠像碎玉般四溅，有的落在百里星安的脸上，冰凉刺骨。这片湖却像一个巨大的黑洞，要把她们吞噬进去。
宁天的目光从她们身上移开，望向湖心的水墙。
他的眼神平静，却又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。“璇玑前辈，” 他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湖面，“别吓着她们。”
璇玑星蟒的巨躯微微一动，湖心的水墙缓缓落下，湖面渐渐恢复了平静，只是那片暗纹依旧在水面上漂浮着，像一个警告。
南婆婆这才松了口气，佝偻的脊背像是被抽去的弓弦般微微舒展，指节却依旧死死攥着百里星安的衣袖。
方才被璇玑星蟒的威压压得几乎断裂的肋骨还在隐隐作痛，可她护在少女身前的姿态丝毫未改，就像老槐树用枯槁的枝桠护住树下的新芽。
百里星安的指尖还在发颤，方才被魔主气息冻僵的血液刚要回暖，又被宁天转身时的眼神钉在原地。
她望着男人玄色衣摆上未散的星尘纹路，喉间泛起铁锈般的涩味 —— 那是恐惧渗进骨髓的滋味。
可更奇怪的是，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格外用力，像要撞碎什么无形的屏障。
这个被世人唾骂的 “吸血魔头”，袖口沾着的不是想象中的血污，而是几片风干的银杏叶。
湖风卷着水汽退去时，宁天衣袂上翻涌的暗纹也跟着平息。
璇玑星蟒盘回青灰色的礁石，鳞片上流转的星芒正一寸寸沉入肌理，那些曾照亮半片湖面的银辉，此刻像被揉碎的月光落进深海，连带着周遭的空气都暗了三分。
魔主退到十丈之外，遮天蔽日的暗影缩成模糊的轮廓，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挪开半寸，百里星安能听见自己喉咙里微弱的吸气声了。
“说吧。”
宁天转过身时，发梢滴落的水珠坠在青石上，溅起细小的水花。他的目光扫过南婆婆发白的鬓角，又落在百里星安攥紧裙裾的手上，
“你们到底从哪里来的？”
南婆婆喉结滚动着咽下一口唾沫，松动的假牙在齿间轻响。
她知道此刻任何隐瞒都是徒劳 —— 眼前人连聚星渊的封印都了如指掌，又怎会看不出她眼底的惶惑。
“老身与小姐…… 的确是百里家的族人。”
海风在她皱纹里刻下的沟壑此刻盛满了恳切，
“我二人确实不是从中心区来的，但我们确实是百里家族的人，为了返回族地，通过聚星城外的一处隐秘传送阵传送到山门，
可没料到的是，传送广场之上的传送阵被关闭了，无奈之下只能穿越森林，才能返回族地。”
“我们真的没有恶意，我们真的只是想回家而已。”
百里星安的声音还带着哭腔，尾音像被风吹断的丝线。
她看见自己映在湖面的影子，脸色比岸边的白石还要苍白，可那双眼睛里还亮着点什么 —— 是连恐惧都没能熄灭的执念。
宁天没说话。
他垂眸望着水面，倒映在瞳孔里的波光忽明忽暗，像藏着整片星空的秘密。
湖浪拍打礁石的声响漫过来，把寂静切成细碎的片段，远处山雀的啼鸣落进这片沉默里，竟显得格外清晰。
百里星安数着自己的心跳，直到第七次心跳落下时，才听见他冰冷的声音砸在水面上。
“传送阵？” 宁天抬眼时，睫毛上的水珠坠下来，“你是说你们是通过传送阵传送进来的？你在说笑吗？既然你们是百里家的人，难道不知道整个聚星渊都被封印了吗？”
这句话像冰锥扎进百里星安的后颈。
她猛地抬头，看见南婆婆手里的木杖 “咚” 地砸在地上，杖头的铜环发出急促的轻响。
她们确实不知道 —— 那个在废弃石屋里找到的传送阵，积着半尺厚的灰尘，阵眼的宝石蒙着青苔，本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注入灵力，竟真的亮起了光。
“宁天大人！” 南婆婆的声音在发抖，干枯的手指抓住百里星安的手腕，“请您相信我们，我们真的是误打误撞！我们并不知道传送阵是否能够成功返回聚星渊，当初我们也是试着激活了传送阵，随后便传回来了。”
百里星安用力点头，泪水突然就涌了上来。此刻望着宁天深不见底的眼睛，积攒了一路的委屈突然决堤。
宁天看她们说的真切，不似假话摆了摆手，说道：“那你们为何要时隔这么多年才想到要回聚星渊？”
他移开目光，望着璇玑星蟒盘成的巨大弧度，声音里的寒意淡了些。
于是，百里星安与南婆婆才开始讲述关于龙形玉环出现异样，再到联系旧部一直到返回聚星渊的所有事情经过。
“本以为是松声圣主的传信儿，哪承想……”
“百里松声那个老东西。” 宁天突然嗤笑一声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银线，“这么说来，你们是认为百里松声那个老东西还活着是吗？。”
“你...你不能这么说我爹爹！” 百里星安突然拔高声音，泪水混着倔强从脸颊滑落，“我爹爹是百里家最厉害的圣主！”
宁天挑眉时，眼角的红纹微微浮动。
“厉害？”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玄色衣摆扫过石缝里的青苔，“厉害...确实厉害——！要不是那个老东西，小爷我能被困在这个鬼地方吗？”
百里星安和南婆婆顿时无语，不约而同地想到，还不是你干了那么惨绝人寰的事。可这话她们却不敢说出来。
她们二人也看出来了，宁天在这群兽族里面似乎有着极大的威信，此刻也不敢说些激怒他的话。
“好了，我不跟你们废话，实话告诉你，小爷被封印以后在此沉睡了四十年，醒来之后，整个聚星渊的中心拍卖区，以及你们百里家的后渊族地，别说你爹爹了，哪怕是一个人都没有。”宁天没好气的说道。
百里星安的脸瞬间失去血色。
她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这些日子她刻意不去想的问题，被这个男人用最残忍的方式剖开在阳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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